第 12 章
天理昭昭
柳員外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無邊無際的黑霧,和濃得化不開的陰冷。
他茫然失措,像個無頭蒼蠅般亂撞。
剛踏出幾步,迎麵撞上一道身影。
那人緩緩抬頭,臉上淌著一行血淚,灰色眼球死氣沉沉,直勾勾地盯著他。
柳員外心口一縮,慌忙調轉腳步狂奔。
沒跑兩步,又看到一道黑影。
這一個渾身是血,脖頸扭曲,正是被他滅口的接生婆董月芳。
她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一字一句,滲著刺骨的怨毒。
“——還我命來!”
“鬼!鬼啊!”
不遠處傳來柳夫人撕心裂肺的呼喊聲。
柳員外循著聲音衝過去,拽住她的手臂,冷聲問道:“這是什麼地方?”
柳夫人早已麵無人色,語無倫次地喃喃,“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一定是在做夢,一定是在做夢!”
四麵八方,鬼影憧憧。
被亂棍打死的丫鬟、被拖去後院滅口的婆子、被扔進池塘的六姨娘。
他們從黑霧中緩緩浮現,一步步逼近。
正在此時,一道清泠泠卻不帶半分溫度的少女聲音,穿過漫天黑霧,緩緩落下:
“判官令下,拘魂入夢。”
話音剛落,漫天黑霧被一道紫光轟然劈開。
少女身著青衣,從天而降,周身煞氣凜然。
方才還洶湧撲來的一眾冤魂,齊齊頓住腳步。
再不敢上前半步。
柳員外強壓著顫栗,死死盯著青衣少女。
“你...你是誰?”
少女立於紫光之中,眉眼清冷,“吾乃陰司判官,今接訴狀,狀告你夫婦二人殘害無辜。”
“你們,可認?”
柳夫人強撐著最後一點底氣,尖著嗓子嘶吼,“這些人都是我柳家的家奴,簽過生死狀,打殺由我,有何罪可認?”
少女淡淡掃過不遠處的董月芳,抬手輕輕一招。
董月芳應聲向前飄了兩步。
“她,也是你柳家的下人?”
柳夫人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立刻換了說辭,“她並非柳家下人,但她聯合六姨娘那個賤人,謀殺了剛出生的小公子,死有餘辜!”
“再說了,你說你是什麼判官,誰知你是什麼裝神弄鬼的妖物?我府中可是有高僧坐鎮,識相的,就速速離開!”
溫寧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
周遭寒意驟升。
瞬間凍得柳員外夫婦四肢發僵。
她緩緩邁步,走近二人,“本判不欲與你們廢話,今日將你們拘來此處,是為了判你們應得的報應。”
“但我觀此事十分有趣,也想讓柳員外親眼瞧一瞧,事情的真相。”
她唇角勾起一抹笑,目光掃過臉色發白的柳員外,“怎麼樣?感興趣嗎?”
柳員外早已嚇得魂不附體,脊背發涼,全然沒了當初下令殺人時陰狠與威風。
“什麼.....真相?”
真相不就是,他的小舅子與他的妾室私通,生了個孽種,被他親手掐死了嗎?
還能有什麼真相?
溫寧手掌抬起,紫蓮在掌心徐徐旋轉。
蓮心上方,懸著一團瑩白光球。
球內蜷縮著那個剛出生便被掐死的嬰孩。
雙目緊閉,靈息微弱。
溫寧淡淡開口,“董月芳有句話沒說錯,這孩子,的確與你有七分相像。”
柳員外斜眼掃過嬰孩,隻當是溫寧的鬼話,“一派胡言!”
“這孽種是那賤人私通而來,與我何乾?”
溫寧看著他,一字一句如利刃,直直刺向柳員外心頭。
“你還不明白嗎?”
“這個孩子,根本不是你小舅子與七姨娘的私生子,他是你的血脈。”
柳員外渾身僵住。
他看著那個孩子愣了半晌,聲音發顫,“不可能...不可能!你休想編這些鬼話來騙我!”
溫寧冷笑一聲,“這世間,骨血相連,魂魄亦有牽係。”
“本判放他一縷精魂,他自會尋到,真正賦予他血脈之人。”
她指尖微抬,一縷白光自嬰童額間緩緩飄出。
那白光在空中繞了一圈,徑直飄到柳員外身旁,環在他身旁,久久不散。
“不可能!”
柳員外瞳孔驟縮,眼底翻湧著癲狂,厲聲嘶吼,“是你故弄玄虛,作弄老子!他怎麼可能是我的兒子!?”
“明明是趙明遠和那個賤人的孽種!”
溫寧緩緩將紫蓮收起,目光清冷,“趙明遠與七姨娘有過肌膚之親,難道你就沒有嗎?”
“為什麼,孩子不可能是你的?”
柳員外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一旁的柳夫人早已麵無人色,嘴唇哆嗦著,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如果說,那個孩子是老爺的兒子......
那他豈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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