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純情
“我不是你弟、弟。”蕭牧野的聲線在走廊裡壓得很低,像是被什麼鈍器碾過,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平穩。
他是討厭這個人,是恨不得把人打一頓告訴他別再妄想不是自己的東西。
沈肅看著他,那雙淺色的眼睛映著走廊儘頭透進來的光,毫無波瀾。
“那你管我在誰家裡過夜?”
話落,空氣裡短暫的沉默如同一根被繃到極限的弦。蕭牧野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目光沉沉地盯著麵前那張過分鎮定的臉,胸口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正在翻湧。
他確實管不著。
沈肅姓沈不姓蕭,和他蕭牧野除了那一場不打不相識的衝突之外,沒半毛錢關係。
但他就是見不得沈肅這副模樣。明明才來聖曜一周,明明所有人都該像之前計劃好的那樣排擠他、孤立他、讓他知難而退。
可沒有。
沈肅不僅沒退,還站得穩穩當當,甚至比之前更從容。
說明根本沒人去認真的實施。
欠教訓的婊子。
蕭牧野往前逼了半步,手抬起來似乎想乾什麼,又在半空中頓住。沈肅沒躲,也沒動,隻是抬著下巴看著他,像在等他下一步動作。
“讓開。”沈肅說。
蕭牧野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又落回那顆袖扣上。
蔚藍色一道刺眼的劃痕。
他認得那枚袖扣。去年秋天廖行川帶他去祁家吃飯,祁商胤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袖口上的扣子就是這個顏色。
見沈肅第一麵蕭牧野就知道人不老實,不好好穿衣服裸露肉體來邀人共品,看人眼神不清不楚。
如果他們真是一家人,他才沒有這樣的哥哥,何況這還不是健康關係的親人,他又憑什麼不讓他管?!
是怕人傳出什麼醜聞而已,沈肅要是勾搭別人就算了,偏偏是祁商胤。
帕加尼經過校門口減速帶的時,恰好看到兩個人從一輛深灰色邁巴赫的後座下來。沈肅走在他旁邊,微微側過頭跟祁商胤說了句什麼,嘴角帶著一抹很輕的笑。
莫名的,那笑讓蕭牧野覺得刺眼。
不應該是這樣,沈肅不該和除了自己外他們任何一個人扯上關係。廖行川單獨去找沈肅的事蕭牧野是知道的,但沈肅顯然沒什麼興趣。
“蕭牧野。”
沈肅的聲音把他的思緒拉回來。沈肅側身從他旁邊繞過去,肩膀擦過他胸口的布料,帶著一點溫熱的氣息。
“別找事了,好嗎?”
蕭牧野沒動,站在原地。
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的拐角,腳步聲漸遠,被課間的喧鬨聲吞沒。
蕭牧野站在原地,走廊裡的光線從側麵打過來,在他眉骨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是不懂,沈肅有什麼資格給他臉色看,如今有的東西還不都是依靠蕭家才得來的。
上課鈴響了,走廊裡最後幾個學生小跑著往教室趕,腳步聲在瓷磚地麵上劈裡啪啦地碎開。
一直等到鈴聲徹底結束,他才抬步往教室走。
他和沈肅,從第一次見麵到現在,一直處於一種奇怪的拉鋸裡。他打他,他打回去,他罵他,他罵得更狠。
有時候甚至覺得沈肅這個人是不怕疼的,或者說是疼習慣了,所以對疼痛的閾值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
蕭牧野推開教室後門,裡麵已經坐滿了人。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椅子腿在地麵上蹭出一道短促的聲響。
廖行川在前排偏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帶著探究。
“你剛才去哪兒了?”
“接水。”
廖行川明顯不信,但也沒追問,轉回去繼續翻手機。
蕭牧野坐了一會兒,視線不由自主地往斜前方某個位置飄了一下。
沈肅已經坐回座位了,正低著頭翻書。他旁邊坐著程煬,不知道在跟他說什麼,沈肅沒有抬頭,隻是偶爾點一下,示意聽見了。
窗外光線斜斜地切入,落在少年低垂的後頸上,一節露出來的皮膚白得像瓷。
居然沒什麼表示。
蕭牧野移開視線,翻開麵前那本空白的課本,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他真是活久見了,仇恨心理都減淡不少。
程煬在沈肅旁邊正襟危坐,但心思明顯不在課本上。他偏頭看了沈肅好幾眼,終於在課間沒忍住,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你昨晚住誰那兒了?”
沈肅寫字的手沒停:“沒住誰那兒。”
程煬心說放屁,論壇裡都有人曝光了,你夜不歸宿。
“你什麼時候勾…認識的祁商胤啊?”
沈肅擱下筆,偏過頭看著程煬。他同桌的表情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近乎委屈的較真。
“就昨晚認識的。”沈肅說。
“就昨晚?”程煬的表情更複雜了,沉默了一會兒,才擠出一句,“那還挺會來事兒的哈。”
媽的,論壇上人說的是真的,受不了了。
沈肅聽出他話裡有話,沒接茬。
程煬也沒再追問,目光卻往下掃了一眼沈肅的袖口,那枚袖扣露在桌沿外麵,顏色在日光燈下格外顯眼。他欲言又止地張了一下嘴,最後偏過頭去,“嘖”了一聲,用力翻開麵前的書。
好像被偷家了一樣。
午飯時,沈肅懶得再出去,他也不是很餓,就把之前的題集整理了。
出乎意料,自從祁商胤說要和他交朋友,都沒人來找麻煩了。
大少爺的特權就是管用。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沈肅收拾好書包,準備去食堂吃飯。走到樓梯口時,有人從後麵叫住了他。
“沈肅。”
祁商胤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手裡拿著一隻紙袋。
“中午怎麼沒去吃飯?”祁商胤走近了問。
沈肅怔了一下:“你不是離校了怎麼知道?”
祁商胤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隻是把紙袋遞到他麵前,“月靈讓我帶給你的,她說她親手做的。”
沈肅接過來,打開一角往裡看了一眼。一個保溫盒,外麵裹著一層柔軟的棉布,還貼著一條便利貼,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不許浪費!
旁邊還有幾個獨立包裝的小餅乾,烤得微微發焦,邊角有些糊,看得出來是新手作品。
“她什麼時候學會做飯了?”沈肅說,語氣裡帶了一點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柔和。
祁商胤笑了笑,站在他旁邊,“她最近在學,說以後想開個甜品店。”
“挺好的。”沈肅把紙袋收好。
兩人並肩往樓下走了幾步。祁商胤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忽然開口:“沈肅。”
“什麼?”
“你遇到麻煩可以來找我。”
沈肅的腳步慢了半拍,低頭看了看紙袋裡的保溫盒。沉默持續了幾步路的距離,他再抬起頭時,目光落在前方樓梯拐角那扇窗上,窗外的天已經被染成一片橘紅。
“其實我沒什麼朋友。”他說。
祁商胤沒有接話,安靜地走在他旁邊。
沈肅繼續說下去,聲音不大,像在陳述一件早已被證實的事實:“之前在七中倒是有幾個能說話的,但也不太一樣。到了聖曜之後,就更沒有了。”
他說完,轉頭看向祁商胤。
“你說要當我朋友,那我就當真了。”
祁商胤看了他幾秒,那一瞬間,走廊儘頭吹過來一陣穿堂風,把沈肅額前一小縷發絲拂起來,露出底下乾淨利落的眉骨和那雙在光線下顏色極淺的眼睛。
好單純。
祁商胤輕輕“嗯”了一聲,聲線平穩,帶著一種不多不少的鄭重。
“我從不騙人。”
沈肅到食堂的時候,人還不算多。他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打開祁月靈送的保溫盒,裡麵是一碗熱騰騰的番茄雞蛋麵,麵條煮得稍微有些軟了,但番茄湯底的味道聞起來還不錯。
他低頭吃了幾口,消息的震動音就來準時打卡。
他放下筷子,拿出來看。
[那件衣服是祁商胤的吧。]
沈肅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桌上,繼續吃麵。
但沒過幾秒鐘,手機又震了。
第二條。
[脫掉好不好?]
第三條緊跟著進來:
[還是說寶寶就喜歡穿別人的衣服?]
第四條:
[下次穿我的好不好?我送你好多好多件,隻穿給我一個人看的那種。]
沈肅把碗裡的最後一口湯喝掉,然後拿起手機,把那個號碼拉黑,手機放回口袋,端著空碗去了回收台。
一群傻逼。
男的有什麼好看的,也不看點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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