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遊泳課
蕭牧野走進遊泳館時,就瞧見白翎正杵在泳池邊,少見的安靜。
視線穿過氤氳的水汽,最終落在那個穿著深藍色泳褲的身影上。
少年站在白翎旁邊,正低著頭看水麵,肩胛骨在薄薄的皮膚下凸出兩道淺淺的弧度,腰線收得很窄,從背後看幾乎稱得上纖細。
看著瘦弱但不脆弱,打人也確實招招致命。
廖行川從更衣室走出來,順著蕭牧野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後笑了。
“怎麼樣?來一趟物超所值吧?”
蕭牧野沒接話,他把泳鏡從手腕上褪下來,隨手掛在頭上,踩著池邊的防滑墊走過去。
腳步聲被水聲和室內回音稀釋了大半,但沈肅還是察覺到了什麼,他抬起頭,正巧和蕭牧野遙遙相對。
隔著一個遊泳池的距離,水汽浮在兩人之間,像一層薄薄的白霧。
沈肅麵無表情收回眼,又恢複了之前的狀態。
“人都到齊了?”
體育老師從另一側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塊寫字板,“今天先做基礎測試,遊個兩百米,我看看大家水平。”
有人在低聲抱怨,有人已經開始做拉伸。
沈肅站在白翎身邊,微微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腳踝,他其實會遊泳,隻不過在福利院那條河裡學會的野路子,姿勢談不上標準。
“你行不行?”白翎偏過頭,聲音放低了,帶著點玩笑的意味,“不行的話待會下水別逞強。”
沈肅看了他一眼:“沒什麼問題。”
白翎愣了片刻,才對著沈肅笑了笑,“期待你的成績。”
下水的時候,沈肅腳尖先探進水裡,涼意從腳踝一路竄上來。他整個人沒入水麵的一瞬間,耳邊被水聲填滿,世界忽然變得安靜。
少年纖長的雙腿用力蹬了一下池壁,身體向前猛然滑出去。手臂劃過水麵的姿勢不太標準,但節奏穩、力量足。
沈肅在福利院附近那條河裡遊過無數個夏天,那時河水渾濁、水溫時冷時熱,沒有氯水消毒,也沒有恒溫係統,隻勝在自由,沒什麼人管束。
兩百米遊完,沈肅扶著池邊喘氣。
水珠順著他淺色睫毛往下滴,濕透的頭發被捋到腦後。皮膚在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紅,胸口起伏的幅度在水的浮力下變得模糊。
白翎在旁邊的泳道,比他早到一會兒,正靠在池邊,眼神不自覺地停在他臉上。
“遊得不錯。”
沈肅點頭回他,“你也很快。”
旁邊的泳道裡,蕭牧野剛從水裡冒出來,甩了甩頭發上的水,表情看不出什麼。廖行川遊到池邊,手臂搭在邊緣上,衝著沈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聲音不大不小。
“他比你快啊牧野,就是不太專業。”
沈肅遠遠聽見,不太在意。
他撐著池壁準備上岸,手掌剛按上防滑墊邊緣,忽然有什麼東西從背後抵住了他的腰,帶著水的涼意,不輕不重地頂了一下他的腰窩。
沈肅的動作一僵,整條脊柱像過了電,從尾椎躥到後腦。
他猛地回頭,蕭牧野正站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你乾什麼?”沈肅的聲音壓得低,帶著一點惱意。
“擋路了。”蕭牧野說。
沈肅看了他兩秒,把視線收回來,手臂發力撐上池邊,上了岸。水順著他身體的線條往下淌,在腳踝處彙成一小片水漬。
遊泳課的後半程是自由活動,沈肅在池邊坐了一會兒。
廖行川在泳池那頭打水球,水花濺得老高,白翎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加入了。
白翎跟廖行川也是認識的,沈肅在腦子想著,沒什麼行動坐在原地開始發呆。
真就沒什麼人來靠近他。
蕭牧野沒下水,靠在另一側的躺椅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祁扉延祁商胤出乎意料的沒出現,一節課過半都沒見到人影。
沈肅感覺到一道凝視。
不太明顯,但持續地落在他身上,帶著某種黏滯的溫度。他偏過頭,順著那道不明所以的窺探看過去,恰好和白翎的目光對上。
白翎笑了一下,衝他抬了抬手,像是打招呼。
沈肅收回眼,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站起身來。
更衣室裡的燈是感應式的,他走進去時自動亮起。空蕩蕩的一排儲物櫃,幾排木質長凳上水漬未乾。
沈肅打開自己的櫃門,拿出疊好的校服。正要換的時候,門又被推開了。
少年沒抬頭,把毛巾掛好,伸手去拿襯衫,才看到推門進來的人是蕭牧野。
隻要他不過來什麼都好說。
沈肅的動作微頓,然後繼續把襯衫穿好,一顆一顆地扣扣子。
蕭牧野走到他旁邊的儲物櫃前,打開櫃門,沒有立刻換衣服,而是靠在櫃門上,偏著頭看他。
更衣室裡很安靜,隻有頭頂排風扇低低的嗡鳴聲。
沈肅扣到第三顆扣子的時,感覺到那道視線沒有移開的意思,終於抬眼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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