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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殺氣

溫景然滿意地點點頭,親自為沈清颯鋪開了一張上好的宣紙。

又將一方徽墨放入硯台,滴了幾滴清水。

“娘子請。”

沈清颯看著眼前這文房四寶,隻覺得頭大如鬥。

她認命地走到書案前。

提起裙擺,學著姐姐的樣子,斯斯文文地坐下。

然後伸出手,朝著那根紫毫筆抓了過去。

與其說是握,不如說是抓。

五根手指緊緊攥著筆杆,手背上青筋微露。

姿勢僵硬得像是握著一把準備捅人的匕首。

溫景然在一旁看得清楚,眼底劃過一絲幾不可見的精光。

但他什麼也沒說,隻是默默地走到一旁的躺椅上坐下。

隨手拿起一卷書,悠然地看了起來。

沈清颯感覺一道若有似無的視線,始終膠著在自己的背影上,讓她如芒在背。

沈清颯心一橫,不管了!

寫就寫!

不就是字嗎?

她又不是不認識!

蘸飽了墨,沈清颯深吸一口氣,手腕一沉,筆尖重重地落在了宣紙上!

“唰!唰!唰!”

書房裡隻剩下筆尖與紙張摩擦的聲音,沉重而淩厲。

沈清颯忘了所有關於書法的技巧,什麼提、按、頓、挫,統統拋到了九霄雲外。

於是,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溫婉秀麗的蠅頭小楷,硬生生被她寫成了金戈鐵馬的戰書。

張牙舞爪,大開大合,力透紙背,帶著一股撲麵而來的煞氣。

好好的一篇《女誡》,讓她寫得如同催命的軍報。

溫景然坐在不遠處,看似在看書,實則眼角的餘光一直沒有離開過那個較勁的背影。

他看到了她僵硬的坐姿,毫無閨閣女子應有的柔婉。

也看到了那張宣紙上,越來越觸目驚心的字跡。

溫景然放下手中的書卷,眸色漸深。

沈家大小姐沈清婉,京中有名的才女。

詩詞書畫無一不精,尤以一手簪花小楷聞名。

曾有一幅臨摹的《洛神賦》,被當朝大儒稱讚為“風骨天成,秀逸清雅”。

可眼前這……

溫景然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緩緩起身,腳步放得極輕,悄無聲息地走到了沈清颯的身後。

沈清颯正全神貫注地跟下一個筆畫複雜的字作鬥爭,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多了一個人。

直到一股淡淡的沉香忽然將她籠罩。

緊接著,一隻溫熱的大手,輕輕覆上了她緊握著毛筆的手。

“!”

那一瞬間,沈清颯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常年習武的本能反應,比她的理智更快一步!

她的身體肌肉瞬間繃緊。

腰部發力,肩膀一沉

握著筆的右手手腕就要順勢翻轉,反擒對方的手腕。

同時左手手肘已經蓄勢待發,準備狠狠向後撞擊對方的胸口要害!

一個標準的過肩摔起手式,已經在電光火石之間成型!

然而,就在沈清颯即將發力的一刹那,理智的韁繩終於勒住了本能的野馬。

生生止住了動作!

力量又被她強行壓了回去。

整個過程隻在一呼一吸之間,快得讓人難以察覺。

但她身體那瞬間的緊繃和蓄力,卻騙不了人。

溫景然握著沈清颯的手,清晰地感覺到了她手腕處那股瞬間爆發又瞬間收斂的驚人的力量。

溫景然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被更濃的笑意取代。

溫景然沒有抽回手,反而順勢將沈清颯的手整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身體微微前傾,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耳畔。

一個帶著一絲戲謔的笑聲,在沈清颯耳邊響起。

“娘子,你的字……”

他刻意拖長了語調,在她耳邊一字一頓地輕聲說道:

“……很有殺氣啊。”

沈清颯的後背瞬間僵直。

一股涼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發現了!

他一定都發現了!

沈清颯的心跳得如同擂鼓,腦子裡一片空白。

怎麼辦?

怎麼解釋?

說自己天生神力?

還是說自己剛才突然抽筋了?

溫景然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

轉而握著她的手,在紙上緩緩寫下了一個端正秀麗的“婉”字。

“你看,寫字需心平氣和,腕力要柔,而非用蠻力。”

他的聲音溫潤如故,仿佛剛才那句充滿壓迫感的調侃從未出口。

“娘子今日想是受了驚嚇,心緒不寧,手也失了準頭。”

“不礙事,為夫教你。”

溫景然溫熱的胸膛幾乎貼著沈清颯的後背。

說話時胸腔的震動清晰地傳來。

沈清颯被溫景然圈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避無可避。

隻能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在紙上寫下一個又一個規矩秀氣的字。

沈清颯麵上強裝鎮定,甚至擠出一個羞赧的表情:

“讓夫君見笑了。”

“是……是清婉方才一時手抖,沒能控製好力道。”

這個解釋蒼白無力,連她自己都不信。

心裡早已慌得一批,把溫景然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這個笑麵虎,絕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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