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請君入甕
二月二十五,天還沒亮,顧婉清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
“少夫人!少夫人!”柳兒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明顯的慌張。
顧婉清猛地坐起來,七個月的肚子讓她動作有些遲緩。她披上外衣,打開門。柳兒站在門口,臉色發白。
“怎麼了?”
“鄭虎說,外麵那些人還在,而且多了。昨晚是三個,現在是五六個,在府外的巷子裡蹲著,像是在等人。”
顧婉清沉默了一瞬,然後說:“讓鄭虎繼續盯著。把周嫂子叫來。”
片刻之後,周芸站在顧婉清麵前。她穿著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間別著那把短刀,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周嫂子,如果外麵那些人闖進來,你一個人能擋住幾個?”
周芸想了想,說:“如果是普通的練家子,三四個沒問題。如果是高手,兩個就夠嗆。”
顧婉清點了點頭。她在心裡快速地盤算著。鄭虎帶著兩個人在府外,周芸在府內,王氏那邊還沒有新的消息。她手上能用的人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準備。
“周嫂子,你去告訴鄭虎,讓他把人手撤回來。不要在外麵守了。”
周芸愣了一下:“撤回來?少夫人,萬一他們闖進來——”
“就是要讓他們闖進來。”
周芸看著顧婉清,眼睛裡閃過一絲明悟。她沒有再問,轉身出去了。
柳兒端著水盆進來,伺候顧婉清洗漱。她的手在發抖,水盆裡的水晃來晃去,灑了不少出來。
“柳兒,你怕?”
柳兒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怕就對了。”顧婉清接過帕子擦了臉,“怕的時候,手腳會快一些。”
柳兒不明白少夫人為什麼這麼說,但她沒有問。她隻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繼續做她該做的事。
那天上午,顧婉清照常去東暖閣給太夫人請安。
她沒有提外麵那些人,也沒有提她的計劃。她隻是像往常一樣坐在太夫人對麵,陪老太太說了一會兒話,喝了半盞茶,然後起身告辭。
太夫人叫住了她。
“你今天的臉色不太好。”太夫人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會兒,“出什麼事了?”
顧婉清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實話。
“母親,外麵有人在盯著沈家。可能是沈崇遠的人。”
太夫人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隻是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多少人?”
“鄭虎說五六個,可能更多。”
“什麼時候的事?”
“昨晚開始的。鄭虎在盯著。”
太夫人沉默了片刻,放下茶盞,從袖子裡抽出一把鑰匙,遞給顧婉清。
“這是東暖閣後麵暗室的鑰匙。裡麵有一些東西,是我這些年攢下來的。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
顧婉清接過鑰匙,手心沉甸甸的。她沒有問裡麵是什麼,隻是把鑰匙收好,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回到東跨院,顧婉清把鑰匙收進暗格裡。
她坐在書案前,看著牆上沈昭的畫像。畫像上的年輕人微笑著看她,目光溫和而堅定。
“沈昭,”她在心裡說,“今天可能會出事。你如果在天有靈,保佑你的孩子平安。”
畫像沒有說話。但顧婉清覺得,那雙眼睛裡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午後,鄭虎來報。
“少夫人,那些人動了。他們從巷子裡出來了,在府門口轉了一圈,又回去了。像是在等天黑。”
顧婉清點了點頭:“天黑之後,把東跨院外麵的燈全部滅掉。正房的燈也滅掉,隻留書房一盞。鄭虎,你帶人埋伏在東西廂房。周嫂子,你守在正房門口。柳兒,你跟我在書房。”
三個人齊聲應了。
“還有,”顧婉清補充道,“把王氏帶過來,讓她待在書房裡。”
柳兒愣了一下:“少夫人,把王氏帶過來做什麼?”
“做餌。”
傍晚時分,王氏被帶到了書房。
她穿著一身半舊的褙子,頭發有些散亂,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緊張,更像是一種認命。
“少夫人,您要奴婢做什麼?”
“坐在這裡。”顧婉清指了指書案旁邊的椅子,“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動。”
王氏看了一眼書案上的輿圖,又看了一眼牆上沈昭的畫像,最後看了一眼顧婉清的肚子。她低下頭,坐到了那把椅子上。
天黑了。
鄭虎把東跨院外麵的燈一盞一盞地滅掉。院子裡陷入了一片漆黑,隻有書房的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
顧婉清坐在書案後麵,手裡握著炭筆,麵前攤著京城輿圖的底稿。她在畫,一筆一筆地畫,專注得像什麼都不會發生。
柳兒站在她身後,手裡端著一盞茶,手指在發抖。王氏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低著頭,一動不動。
夜越來越深。
子時過了。
外麵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不是風聲,是腳步聲。不止一個人,是好幾個。他們翻過了東跨院的圍牆,落在院子裡,腳步很輕,但鄭虎訓練過的耳朵聽得一清二楚。
書房的門是關著的。窗戶是關著的。燈光從窗紙透出去,把院子裡的人影映在窗紙上——五個,不,六個。
一個聲音在外麵響起,壓得很低:“就是這間。進去之後,先把輿圖拿到手,再把那個婆子……”後麵的話沒有說清楚,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顧婉清放下炭筆,抬起頭,看著窗外的人影。
“周嫂子。”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在。”
“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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