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
為什麼像個瘋子一樣,想哭又想笑,模樣狼狽又荒唐。
明明從前那些細碎日常,彼此都清清楚楚。
林澤恒總會把生活瑣事一一講給她聽,遇見的人,經手的事,工作裡積攢的煩悶心事,從來都毫無保留。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之間隻剩沉默。
她不是沒有察覺異樣,隻是一直自我寬慰,他是太累了。
等他歇夠了,一切就能變回最初的樣子。
“我說了,你想說都可以跟我說。”
林澤恒靜靜望著她,那個眼神很平,沒有憤怒,沒有煩躁。
就是平,平到像一麵鏡子,照出她所有的狼狽。
顯得她更像一個瘋子。
沈歡沒有說話。
林澤恒就這麼沉默看著她哭一陣笑一陣,許久,才歎了口氣緩緩起身。
“你今晚好好冷靜冷靜,我去書房睡。”
沈歡抬手抹去眼淚,聽見身後傳來關門聲。
她沒有回頭。
自這一晚過後,生活看似重回往日模樣,依舊按部就班地過著。
轉天,沈母帶著玩具上門來看安安。
母女倆來到陽台,沈母點了根煙。
“你做得很對。”
“愛不愛的,在婚姻裡不重要,一些東西,總要忍一忍才能繼續下去……”
沈歡抬眼,輕聲打斷她:“你和爸也這樣嗎?”
沈母聞言沉默片刻,隻淡淡落下一句。
“你會習慣的。”
風聲從窗外“呼呼——”地吹進來。
沈歡轉頭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雙眼通紅,好似一株即將枯死的木。
從這之後,沈歡夜夜失眠。
或許沈母是對的,婚姻裡哪有不忍的呢?
她試著麻木自己,讓自己放下過去。
人前依舊不動聲色,刻意裝作一切如常,拚命逼著自己回歸正常生活。
直到那天出門偶遇鄰居,對方笑著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真是看不出來,你倒是挺有本事的。”
沈歡愣了一下,鄰居繼續揶揄。
“我聽說那個女學生連學位都不要,直接退學出國了。”
“我看林教授現在事事都順著你,讓著你,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沈歡勉強扯了扯唇角。
依照往日習慣,本該笑著淡然接過話語,維持住表麵體麵。
可喉嚨卻乾澀得發緊,讓她連半個字都擠不出口。
晚上,林澤恒坐在一旁安靜看書。
沈歡躺在床上,靜靜凝望著他的側臉,沉默了很久,終於率先開口。
“明天早上喝粥吧。”
這是這麼多天以來,他們說過的第一句話。
林澤恒動作一頓,合上書頁,語氣溫和順著她的話接下去。
“好,再煎幾張蛋餅,孩子前些日子念叨著想吃。”
沈歡點頭:“吃過晚飯,一起去江邊走走吧,好久沒過去了。”
林澤恒道:“可以,植物園的花都開了,順路過去逛逛。”
然後,不用沈歡開口,林澤恒接著說。
“城西那家糖水鋪不知道還開著沒,安安一直惦記著。”
“看完去打打羽毛球,球館的卡裡還有錢。”
“還有……”
林澤恒說著,沈歡卻再也接不上半句言語。
恍惚間隻覺得仿佛有個靈魂飄在空中。
在看著她和林煜恒兩個人,在這場名為婚姻的戲台上,演著恩愛的戲碼。
兩個人臉上都在笑。
可她知道,林澤恒在痛苦,而她也同樣痛苦。
沈歡的沉默不語,讓氣氛漸漸安靜下來。
她抬眼看著林澤恒,林澤恒也在看著她。
目光交彙的那一瞬間,她看見林澤恒笑了一下,很淺,很假。
他起身走到床邊,輕輕將她擁入懷中。
低沉溫柔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歡歡,我愛你。”
這句話既是說給她聽,也是在說服他自己。
沈歡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發熱,她也笑著,輕聲應。
“嗯,我也愛你。”
屋內燈光熄滅,沈歡靜靜望著窗外灑落的清冷月光。
她知道,明天早上起床,她還是會守著這個空殼一樣的家,當著林澤恒賢惠的妻子。
林澤恒也會扮演負責任的好丈夫好父親。
他們依舊是別人眼裡的恩愛夫妻。
可為什麼會這麼痛苦?
為什麼肚子裡全是委屈,卻一樣都說不清?
林澤恒的聲音不再是安撫,而是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窒息。
他做的食物也不再美味,而是一種無休止的味同嚼蠟。
連他每天的晚安問候,都變成了一種專屬她的折磨。
每一天臥室的燈關上之後,她都覺得像是沉入了無休無止的深淵裡,她不敢閉眼,不敢入夢。
她怕一睜開眼睛就能看見黎明。
而黎明就代表著新的折磨又要開始了。
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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