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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但他沒有來。

那夜的暴雨下到天明,玄武門外死寂一片。

皇帝的臉色從勝券在握,一點點變得扭曲鐵青。

他沒算到,沈硯寒竟然忍住了。

皇帝氣急敗壞,將我囚入摘星樓頂。

一日,兩日,三日。

哥哥那邊,未曾傳回一絲消息。

小歡紅著眼眶說:“公子怎麼能這麼狠心!”

我伸手接了一滴從窗外飄進來的雨。

“若他當真來了,我才會怪他。”

過去四年,他背負著沈家一百零三口人命,熬過一千多個日夜,才走到如今。我知道他有多辛苦。

“四年前,是他替我做選擇,將我送出沈家,顧我周全。”

“這一次,換我替他選。”

我說過,若他要複仇,我便做他的登雲梯。

哪怕這個障礙,是我。

刺殺那夜,皇帝不僅卸了我的下巴,還給我灌下了一碗名為“牽機”的劇毒。

這三日,我咳出的血越來越黑,五臟六腑像被烈火寸寸焚燒,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快沒了。

我知道,我撐不過這個中秋夜。

這夜的雨下得比往常都大,月亮被雲壓得一絲光都透不出來。

而宮牆外隱隱傳來的,不再是雨聲,而是沉悶的戰鼓和震天的廝殺聲。

他終於還是強攻了。

我靠在床榻邊,用僅剩的力氣褪下宮裝,從箱底取出一件紅衣。

那是我入宮前做的,用的是沈家舊宅的料子,染的是我最喜歡的正紅。

紅妝嫁衣,我此生沒有機會穿了,這件紅衣,就當替自己圓一個念想。

鏡子裡的人影又瘦又薄,嘴角還殘留著擦不淨的黑血。

小歡推門進來,手裡的銅盆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娘娘!外麵亂了,公子帶人打進來了!您快換身輕便的衣裳,我們逃吧!”

“不逃了,今日中秋,我去摘星樓看看月亮。”

“可是外頭下那麼大的雨,哪有月亮啊!”

我輕輕掰開她的手,一根一根手指,掰得很慢。

“等看完月亮我就回來,你不必跟來。”

在小歡崩潰的哭聲中,我推開門,走進了雨裡。

摘星樓是宮裡最高的一座樓。我拎著裙擺,一級一級往上爬。

十歲那年的中秋,我初入沈府,思念爹娘落淚。

哥哥帶我入宮,登上摘星樓,指著天上的星星說:“小月兒,站到這兒,離你爹娘就更近一些了。”

往後每一年中秋,他都會替我爹娘為我備一份節禮。

十四歲那年,他拒婚被鞭刑,我去送藥,聽見他和好友說:“我喜歡的人是小月兒,如何能娶旁人。”

一幕幕交織在眼前。

再睜眼,是沈家血流成河,是哥哥冷著一張臉說,兄妹情誼已儘。

我終於登上了樓頂。

風雨灌進來,紅衣獵獵作響,像一麵殘破的旗。

幾乎是同時,樓頂的木梯傳來了皇帝氣急敗壞的腳步聲和禁軍的甲片碰撞聲。

“抓住她!拿她去要挾沈硯寒!”

我被皇帝死死掐住脖子,一把拖到了百尺高台的欄杆邊緣。

冰冷的刀刃抵住我的咽喉。

而樓下,宮門轟然倒塌,沈硯寒一身玄甲,渾身浴血,踩著滿地的屍山血海,終於殺到了摘星樓下。

我站在百尺高台上,隔著漫天風雨,低頭看向他。

仿佛看見十六歲的沈硯寒站在樓下,細雨連幕,他仰頭看著我,眸光溫柔。

“小月兒,等來年春雨時,我娶你可好?”

如今,他依舊在樓下仰頭看著我。

皇帝躲在我身後,猶如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放肆大笑:“沈硯寒,退兵!否則朕立刻讓她身首異處!”

城樓下,死寂一片。隻有暴雨砸在鐵甲上的聲音。

我低頭看向他。那個背負著一百零三條人命、蟄伏了四年的男人,緩緩抬起了頭。

沒有驚慌,沒有波動。

那張臉依然如這四年來一般冷若冰霜,眼底甚至透著一絲極其殘忍的嘲弄。

“陛下未免太天真了。”

他的聲音在雨夜中冷硬如鐵,沒有半分溫度:“沈家滿門血仇,四年的臥薪嘗膽,您覺得,我會為了一個毫無血緣的棄子退兵?”

“你少在朕麵前裝模作樣!”

皇帝臉色鐵青,刀刃在我脖頸上壓出一道血痕:“四年前你拚死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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