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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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點五十二分。
許若晨沒有走。
也沒有坐下。
她站在大廳中央,像一根釘子。
氣氛僵持了大概兩分鐘。
打破僵局的,是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酒店大廳的玻璃門被推開了。
一個男人走進來。
穿著件深藍色polo衫,步子很急,幾乎是小跑進來的。
進門之後掃了一圈,目光落在許若晨身上。
然後臉色變了。
是那種"完了我不該來"的臉色。
陳銘。
他來了。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來。也許是真的擔心我——表麵上的那種擔心。也許是想確認許若晨有沒有暴露什麼。
但不管什麼原因,他來了。
而他來的時機——堪稱精準地踩在了雷上。
因為許若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整個人的反應出賣了一切。
她沒有驚訝。
她沒有疑惑"你怎麼來了"。
她的第一反應是——慌。
眼神閃躲。身體微側了一下。右手下意識摸了一下左手腕。
那裡有一根紅繩。
之前沒有的。
陳銘看到許若晨,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然後他迅速調整表情,換上一副"關心兄弟"的嘴臉,衝我走過來。
"蘇陽!兄弟!我看到群裡消息就趕過來了——你還好吧?"
他拍了拍我肩膀。
力度不大不小。
恰到好處的"兄弟義氣"。
"還行。"我說,"吃了嗎?"
"啊?沒、沒呢。"
"那坐下吃。菜多。"
"這……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來了就是客。"
趙大壯在旁邊盯著陳銘,眼神像看一隻剛鑽進鼠籠的老鼠。
他已經知道了——我給他看過那張照片。那隻錨。
但趙大壯這次忍住了。
他看了我一眼,我微搖頭。
不急。
陳銘坐下了。
位置恰好在我和許若晨的中間。
這下三個人形成了一個微妙的三角。
全場賓客的八卦雷達瞬間拉滿。
雖然他們還不知道具體真相,但人群對"第三個人"的嗅覺是天生的。
一個新男人進場了。新娘的反應很奇怪。新郎異常平靜。
這三個信號疊在一起——
不需要明說。
我看到好幾桌的人已經開始交頭接耳了。
沈知意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肘。
"這人誰?"
"大學室友。六年兄弟。"
"哦。"她頓了一下,"那隻手腕上的錨紋身是他的?"
我看了她一眼。
"你什麼時候看到的?"
"他進門的時候。左手腕。"她喝了口茶,"你手機亮的時候我瞥到了那張照片。"
"……"
"我又沒偷看。你手機就放桌上。"
行吧。
沈知意這個人,觀察力一直強得嚇人。
當年追她的時候,我準備的驚喜她永遠提前三天猜到。
"打算怎麼辦?"她問。
"吃完再說。"
"蘇陽。"
"嗯?"
"你不會真打算靠'吃飯'解決所有問題吧?"
"解決不了。但至少不虧。"
她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什麼。
筷子夾起一塊糖醋排骨,咬了一口。
嘎嘣脆。
五點整。
陳銘坐在那裡,渾身不自在。
他一直試圖找話題跟我聊天,但每次開口都被周圍詭異的氣氛給嗆回去。
"蘇陽,那個……婚禮這邊要不要我幫什麼忙?"
"不用。你吃你的。"
"那……若晨那邊……"
他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喉嚨明顯卡了一下。
我假裝沒聽到。
但趙大壯聽到了。
趙大壯這人,忍耐力不行。
他"啪"地放下筷子。
"陳銘。"
"啊?怎麼了壯哥?"
"你今天穿的polo衫不錯。新買的?"
"嗯……上周剛買的。"
"左手腕上那根紅繩也是新的吧?"
陳銘下意識把左手縮到桌子下麵。
這個動作——全桌的人都看到了。
沈知意低頭喝茶。
我媽皺了皺眉。
趙大壯嘴角一翹。
"怎麼藏起來了?挺好看的。情侶款吧?"
"什麼情侶款……就隨便買的。"
"哦。巧了。"趙大壯轉頭看了一眼站在遠處的許若晨,"新娘子手上也有一根一模一樣的。"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湖麵。
漣漪迅速擴散。
主桌周圍幾桌的人明顯豎起了耳朵。
陳銘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發青。
"那是……巧合。這種紅繩網上一搜一大把——"
"對,一大把。"趙大壯點頭,語氣真誠,"我隨便說。你別緊張。"
但"別緊張"這三個字,恰是最讓人緊張的話。
陳銘坐不住了。
他開始頻繁地摸手機。
拇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但明顯什麼都沒打開。
我注意到——許若晨那邊也在看手機。
兩個人沒有對視。
但那種刻意的不對視,比視還明顯。
趙大壯心滿意足地重新拿起筷子。
任務完成。
接下來的事,交給這三百多人的眼睛和嘴巴就行了。
五點十五分。
人群的力量是恐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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