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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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點十五分。
許若晨要回來的消息,是她二姨在電話裡喊出來的。
音量之大,方圓兩桌都聽到了。
"若晨說她要回來!她說她想通了!"
許父像被電擊了一樣從椅子上彈起來。
"真的?她在哪?"
"說是在路上了,二十分鐘到!"
許父那張豬肝色的臉瞬間泛出紅光。
他轉過頭看我,那個眼神——
像一個打了敗仗的將軍突然接到援軍消息。
"蘇陽!若晨要回來了!"
全場再次安靜。
所有人看向我。
我嘴裡正嚼著一塊東坡肉。
咽下去。
擦了擦嘴。
"哦。"
"什麼叫哦?"許父激動得聲音都在抖,"我女兒想通了!婚禮還能繼續!"
我沒說話。
沈知意在旁邊低頭喝茶,眼睛看著杯底。
趙大壯緊張地看著我,嘴唇開合像條上岸的魚。
我媽的表情最精彩——她看了看許父,又看了看沈知意,那個眼神在兩邊之間來回彈射。
像超市打折最後一件的搶購現場。
"蘇陽。"我媽壓低聲音。
"嗯。"
"你什麼打算?"
我想了想。
"媽,東坡肉你嘗了沒?真挺好的。"
"我問你正事!"
"這就是正事。三千八的席,該吃就吃。"
我媽深吸了一口氣,把麵前的東坡肉連盤子端到自己這邊。
不再問了。
行。
四點三十七分。
酒店大廳門口傳來動靜。
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急促而用力。
我沒回頭。
但我看到對麵賓客桌上所有人的表情變了——眼睛瞪大、嘴巴微張,那種看到車禍現場的本能反應。
"蘇陽!"
許若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帶著哭腔。
又帶著一種很微妙的委屈。
像排練過的那種委屈。
我轉過身。
她站在大廳中央。
沒穿婚紗——來不及換了。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妝哭花了一半,頭發有點亂。
但整體看上去——
嗯,怎麼說呢。
像電視劇裡女主角雨中奔跑回到男主身邊的那種造型。
可惜今天沒下雨。
而且她身上那件白裙子,我認識。
上個月陳銘說幫她"挑生日禮物"的時候買的那件。
當時我還出了一半的錢。
"蘇陽,對不起。"她走過來,眼淚掛在臉上,"我今天……我不應該跑的。我害怕了。我覺得太突然了,我——"
"停。"
我開口了。
不重不輕。
但她停住了。
整個大廳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聲音。
"許若晨。"
"嗯……"
"你吃了嗎?"
她愣住了。
"什麼?"
"我問你吃了沒。沒吃的話那邊還有幾桌沒動的菜。"
她臉上的表情卡住了。
像PPT切換動畫失敗。
"蘇陽,我在跟你道歉——"
"我聽到了。"我點頭,"但道歉和吃飯不衝突。先坐下吃點東西?趕路應該餓了。"
趙大壯在旁邊捂住了嘴。
肩膀在抖。
沈知意端著茶杯,嘴唇貼著杯沿。
沒喝。
但我知道她在笑。
因為茶杯上起霧了。
許若晨顯然沒想到是這個反應。
她準備好的台詞,是對應"你回來了我們好談"這種反應的。
或者"你走了我很傷心"。
甚至"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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