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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他說明天見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一股莫名的壓抑感驚醒。心口堵得慌,連帶著周身都有些發冷。

我猛地坐起身,環顧四周,才發現那股令人不適的氣息並非來自我自身,而是從放在行李箱深處的咒具裡滲透出來,特級咒胎的詛咒,已經開始有些外泄了。

環顧別墅,五條悟和夏油傑的房間門開著,裡麵空無一人,顯然是早就出門了。

我簡單洗漱了一下,套了件寬鬆的T恤和短褲,打算出去走走,剛走出別墅大門,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是瑪莉亞奶奶。

她今天穿著一件碎花圍裙,手裡端著一盆花,步履蹣跚地朝著夏油傑的別墅走來。那盆花開得繁盛,白色的小花瓣層層疊疊,花心處是奇妙的藍紫色漸變,如同深邃的星空。

“瑪莉亞奶奶,早上好!”我主動打招呼。

瑪莉亞奶奶看到我,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哦,親愛的孩子,早上好啊!”

她那雙布滿皺紋的手顫顫巍巍地端著花盆,看起來有些吃力。

“您這是要去哪裡啊?手上這花真漂亮。”我走過去,想幫她一把。

“謝謝你啊孩子,”瑪莉亞奶奶見我主動幫忙,感激地把花盆遞給我,“我是來找夏油先生的。他之前找我預定了幾盆這種花,今天我正好培育好了,就給他送過來。”

“這個叫什麼名字啊?”我好奇地問。

瑪莉亞奶奶用帶著濃重意大利口音的英語緩慢地說道,“哦,這個啊,它叫Valley Iris,穀鳶尾。它代表著勇敢和執著的愛。”

這倒是和夏油傑與五條悟的故事不謀而合,我心裡不由得感歎。

“夏油先生和五條先生他們出去了,估計要晚點才回來。”我告訴她,“瑪莉亞奶奶,您把花給我吧,我幫您轉交給夏油先生。”

“哦,這樣啊…”瑪莉亞奶奶顯得有些失望,“那也好。哎呀,感覺好久沒看見夏油先生了呢。”

這麼多人都愛著他。

“夏油先生他們才回來的,昨天在海灘上玩了一天。”我解釋道。

瑪莉亞奶奶又跟我聊了幾句家常,然後才轉身離去,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別墅門口,手裡捧著那盆穀鳶尾。

我抱著花盆回到別墅裡,把它放在客廳裡最顯眼的位置,想了想,又去廚房倒了些水,給花澆上。穀鳶尾那獨特的花瓣和寓意,讓我對這趟佛羅薩倫之旅又多了幾分感慨。

咒胎的詛咒氣息還在若有若無地彌漫,但我此刻的心情卻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無論如何,今天還是來了。

就在我神遊天外之際,別墅的大門被推開,伴隨著一陣熟悉的喧囂聲,五條悟和夏油傑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手裡提著大包小包。

“呦,醒了。”五條悟率先看到我,隨意打了個招呼。

夏油傑也看到了我,他將手中的袋子放下,走到我麵前,“抱歉,我們出門早了點,沒來得及叫你。”

他看向桌子上的穀鳶尾,臉上露出了然的笑容,“瑪莉亞奶奶把花送來了?”

“嗯,剛才送來的。”我點點頭。

夏油傑聽完,目光又溫柔地落在那盆穀鳶尾上,然後轉過身,從大包小包裡掏出幾個精致的禮品袋,遞到我麵前。

“看,這是我給你買的。”夏油傑溫柔地解釋道,“這個是I MEDICI的手工皮包,佛羅倫薩最有名的皮具品牌。這個是Venchi的巧克力,還有一些特色小零食。”

我看著手裡沉甸甸的禮物,心裡泛起一陣酸澀。

“謝謝…謝謝你們。”我有些語無倫次,心裡隱隱作痛。

“沒事呀,下次來有時間記得再來佛羅薩倫 。”夏油傑笑著擺擺手。

五條悟看了看表,伸了個懶腰,“好了,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去機場吧。”他轉頭對夏油傑說,“祈禱書給我,我明天我在教堂等你。”

夏油傑聞言一愣,隨即點了點頭,“也好,這樣也省得我來回跑了。”

他回房間,把他的手寫祈禱書出來,遞給五條悟。

五條悟接過夏油傑的手寫祈禱書,“那,明天見。”

“快走吧,不要耽誤飛機了。”夏油傑催促道。

五條悟點點頭,轉身邁步。

他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了下來,回頭叫了一聲 ,“傑。”

“怎麼了?”

五條悟站在陽光下,嘴角勾起一個笑,“沒什麼,就叫一下你。”

這是他們兩個最後一次見麵了。

五條悟知道,我也知道,夏油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在傷心什麼。

明明這個男人隻是個幻境的虛影而已,一個存在於美好假象中的鏡像。我們隻是相處了短短兩周而已,而我,也隻是一個短暫的過客。

夏油傑沒有再多問,他往前走了兩步,他站在陰影裡,溫聲說道,“明天見?”

五條悟站在陽光下,雙手插著兜,姿態閒散,他回答道,“明天見。”

下次路過,人間再也沒有你。

陽光太刺眼了。

我的眼睛被閃得生疼,淚水模糊了視線。我忘記了說話,隻是站在原地,看著夏油傑轉身,走進了別墅的陰影裡,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那一刻,我終於止不住眼淚,任由它們隨著被陽光灼痛的雙眼,不受控製地一直掉落。

五條悟走在前麵,身姿挺拔,步履從容。

他沒有回頭,對身後我壓抑的抽泣聲充耳不聞。

我跟在他後麵,哭得一抽一抽,眼前的世界被淚水模糊成一片,唯有五條悟那白色的身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而遙遠。

“喂,”五條悟終於停了下來,轉過身,眉頭微微皺起,“我說你啊,那是我老婆,你哭什麼?”

我被他一句話噎住,眼淚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我…我就是難受啊!”

難受啊。

看到了一個本該悲劇收場的人,在這個美好的幻境中,擁有了本該屬於他的幸福。

而這種幸福,又因為我的到來,因為五條悟的介入,而變得如此脆弱,如此短暫。

“你知道嗎,我什麼也給不了他。”五條悟的聲音輕到幾乎被風吹散,“他選擇的路,我攔不住。他想去的地方,也不讓我隨行。”

他的視線越過我,投向那座已經被樹木掩映的別墅方向,陽光在他白色的頭發上跳躍,無法驅散他周身揮之不去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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