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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後視鏡演得好

車停在本家門口,五條悟拉開後車門,把人帶進去,自己跟著坐進來,把門一帶上。

前座的司機肩膀一抖,後視鏡裡一張戴眼鏡的臉轉過來,三四十歲,眼睛底下掛著青色,看上去很疲憊。

“五條先生,”伊地知潔高小心翼翼問道,“請問今天去高專嗎?”

“才不去。”五條悟靠進椅背,“去我公寓。”

伊地知潔高沉默了一秒,“好的。”

油門踩下去,車動了。

夏油傑坐在五條悟旁邊,背挺得很直,膝蓋並攏,手放在腿上,又回到了昨天主屋裡的姿勢。

他眼神在車窗和前座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進後視鏡,正好對上伊地知潔高的目光。

伊地知潔高眼神一頓。

夏油傑朝他輕輕點了一下頭,小聲說,“謝謝您。”

伊地知潔高嘴角扯了一下,“職責所在。”

五條悟瞥了眼前座,沒說話,偏頭看夏油傑,見小孩兩手疊著壓在膝上,脊背繃直,車子一過減速帶便跟著輕輕晃一下,如臨大敵的模樣叫人忍俊不禁。

“你這樣坐不累嗎。”

夏油傑低聲說,“不累。”

“哦。”五條悟把頭偏過來,往他那邊低下去,“那幫我把繃帶解了。”

夏油傑一愣,轉過頭,五條悟已經把頭湊到他麵前,眼上的白繃帶近在眼前,末端的布邊壓在耳側。

“我,”夏油傑頓了頓,“我不會。”

“這個有什麼會不會的。”

夏油傑遲疑了一下,抬起手,指尖先碰到繃帶的邊緣,摸了一圈,找到收口的地方,慢慢捏住往外帶。

繃帶纏得有好幾層,他不敢拽,隻一圈一圈地鬆,另一隻手托著,防止繃帶墜下去碰到五條悟的臉。

車子又過了一個彎,夏油傑身體跟著一偏,手指捏緊了繃帶才穩住,隨即又慢慢鬆開,把力道找回來。

五條悟任他擺弄,把頭稍稍抬起來,配合他的角度。

繃帶一圈一圈地落下來,疊在夏油傑的掌心裡,越攢越多,男人的眉骨從白布底下一點點露出來。

夏油傑最後把尾端輕輕抽出來,繃帶全數收在手裡。

五條悟抬起頭。

夏油傑感覺自己看見了晴天正午時抬頭看見的天色。

遼闊,清亮,把所有東西都裝在裡麵,雪白的睫毛長而密,微微向上翹著,陽光從車窗斜進來,落在上麵,反出一圈細碎的光暈。

藍色的眼睛帶著笑,笑意沿著眼尾漫開,直勾勾落在夏油傑臉上。

五條悟歪了歪頭,“很喜歡嗎。”

夏油傑回過神,臉上的熱意已經燒上來了,耳垂跟著紅透,他低了一下頭,又慢慢抬回來,指尖把繃帶攥了攥,小聲說,“悟先生的眼睛,很好看。”

五條悟眨了一下眼,睫毛掃過來,笑意更深,把繃帶從夏油傑手裡取走,隨手擱在一旁,帶著點揶揄,“叫什麼先生,叫悟。”

“悟,”夏油傑的聲音頓在音節上,舌尖碰了碰,沒說出口,最後還是把後麵的稱呼接了上去,“悟先生。”

前座的伊地知潔高把後視鏡悄悄往上撥了一格。

五條悟笑著說,“悟是什麼很難單獨說出來的名字嗎?”

夏油傑望著車窗外,耳朵已經紅透了,沒有接話。

五條悟伸手過來,兩根手指捏住夏油傑的耳垂,捏了一下。

夏油傑臉刷地紅透,“不可以。”

“叫悟。”五條悟手指捏著少年的耳垂揉了揉,“叫了就鬆開。”

夏油傑抿著嘴不說話,五條悟就笑著加大力氣,小孩最後忍無可忍,臉紅著從牙縫裡擠出來聲音,“悟。”

男人的手指鬆開了。

五條悟心情肉眼可見地好起來,抬手在夏油傑腦袋上揉了一把,發絲軟乎乎的,手掌壓過去,發頂亂成一團。

夏油傑抬手把頭擋開,側過臉,語氣裡帶上了一點惱意,“悟好幼稚啊。”

“傑就很成熟嗎。”

夏油傑不理他了,把臉徹底別到車窗那邊去,下巴微微抬著,看著窗外的街景,耳根還是紅的。

側臉看過去,少年臉上還有些嬰兒肥,臉頰圓潤,輪廓還沒徹底長開,帶著這個年紀特有的軟。

五條悟看著,起了點壞心思。

他把搭在一旁的繃帶拿起來,往夏油傑眼睛上一搭,兩頭在腦後一繞,隨意係住。

夏油傑一下子什麼都看不見了,愣在原地,手指摸上繃帶邊緣,摸了一圈,隻是偏了偏頭,“真的看不見啊。”

“怎麼了嗎?”

夏油傑指尖壓著繃帶,認真說,“我還以為這個繃帶是看得見的呢。”

五條悟笑出了聲,“那傑現在覺得,我為什麼帶繃帶也看得見呢?”

夏油傑在黑暗裡沉默了一會兒,把這個問題轉了一圈,臉上的神情認真起來,慢慢開口,“因為悟很厲害呀。”

前座的伊地知潔高又悄悄高調了一下後視鏡,確保自己絕對看不見兩人。

五條悟撐著下巴,望著繃帶遮住眼睛的少年,側臉圓潤,發頂因為剛才被揉過,還翹著一撮,神情認真,語氣坦誠。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手伸過去,把繃帶從夏油傑腦後鬆開,夏油傑眼前重新透進光來,眨了兩下眼,轉過頭看他。

“那悟是怎麼看得見的?”

五條悟抬手,點了點自己眼睛的位置,“我的眼睛很厲害哦。”

夏油傑聽完,認真看著他,目光落在那雙藍色眼睛上,沒有移開。

少年的眼睛是紫色的,眼尾天生帶著一點上挑,天生帶著一點輕佻。

認真凝視的樣子叫那點挑意收住了,隻剩下專注和沉靜,光落進去,漾開一圈,晃得人想多看一眼。

五條悟被這雙眼睛看著,心口輕輕動了一下。

他撐著側臉,語氣帶出來一點笑,“傑就隻是喜歡我眼睛嗎?”

夏油傑沒明白他的意思,眼神還停在原處,沒動。

五條悟往他那邊偏了偏頭,“繃帶一解開,話也多了,問題也來了,感情是我的眼睛開了竅。”

夏油傑這才聽出來他在打趣,耳根重新熱起來,把視線收回去,抿了抿嘴,沒說話。

五條悟手撐著下巴看了一會兒,又懶洋洋伸過手去,指尖先擦過夏油傑的耳廓,一路往下,最後捏住了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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