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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粘人

第二天早上謝亦淮是被舔醒的。

濕漉漉的、帶倒刺的舌頭一下一下刮他的下巴,力道不大,但架不住持續。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對上一雙藍汪汪的圓眼睛,貓蹲在他胸口,尾巴掃著他的脖子,見他醒了,又湊過來舔了舔他的鼻尖。

"……別鬨。"他把貓拎起來放到一邊,翻了個身。

貓又叫了一聲,跳下床,繞到床另一側,重新跳上來,繼續蹲在他胸口。

謝亦淮認命地坐起來。

貓蹲在他腿上,仰著頭看他,尾巴矜持地圈住自己的爪子,嘴角微微上翹,那個表情,謝亦淮後來才學會用一個詞來形容——期待。

"餓了?"

"喵。"

於是謝亦淮踩著拖鞋去廚房煮麵。他隻有掛麵和雞蛋,煮了兩碗——他自己一碗,貓碗裡一碗掰碎了的麵條加一個蛋黃。貓埋著頭吃得稀裡嘩啦,胡子上沾了湯,一甩一甩的。

謝亦淮一邊吃麵一邊看它,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在笑。

那天他沒課,本來打算去超市買打折菜,但出門的時候貓跟在腳後跟,他關門,貓就在裡麵撓門,聲音細細的,一下一下,撓得他心口發緊。

他把門打開。貓坐在門口看他,藍眼睛裡是那種他後來無比熟悉的、理直氣壯的"你走我也走"的表情。

"我去買菜。"

貓不動。

"回來給你帶魚。"

貓尾巴尖動了動,還是不動。

謝亦淮歎了口氣,蹲下來把貓撈進懷裡,塞進外套。貓團成一個毛球窩在拉鏈後麵,腦袋從領口探出來,兩隻前爪搭在他鎖骨上,呼嚕呼嚕響得像個小馬達。

那天他抱著貓逛了超市。收銀員是個大媽,笑得慈眉善目:"小夥子養貓啊?這貓好看。""撿的。""喲,有福氣。"

謝亦淮低頭,貓仰頭看他,藍眼睛亮亮的。他伸手把貓的腦袋按回去,耳朵尖有點紅。

撿回來的貓漸漸長肉了。

原先支棱的肋骨被一層薄薄的軟肉蓋住,毛也養回來了,雪白雪白的一團,尾巴蓬得像雞毛撣子。謝亦淮有一次認真查了布偶貓的圖片,對比半天,確認小白,他給它起的名字,因為撿到的時候白得像一捧雪。確實就是布偶,純種的那種。

他不知道這麼好的貓為什麼會流浪,也懶得想。反正現在在他這兒了。

小白黏人黏得離譜。謝亦淮寫作業,它一定要趴在攤開的筆記本上,把題目壓得嚴嚴實實,謝亦淮把它挪開,它過三秒又挪回來。謝亦淮做飯,它繞著他腳踝轉圈,尾巴纏在他小腿上,好幾次差點被他踩到。謝亦淮上廁所,它蹲在門口,爪子從門縫底下伸進來,一下一下扒拉。

晚上睡覺更不用說。從第一晚開始小白就窩在他懷裡睡,後來嫌位置不夠,理直氣壯地占據了他的枕頭,把腦袋擱在他肩窩裡,尾巴搭在他脖子上,活像一條毛圍脖。

謝亦淮抗議過兩次,第三次就放棄了。

他開始習慣每天回家推開門,一團白影從沙發上彈射過來撲他膝蓋。開始習慣睡前有個毛茸茸的東西在胸口踩奶。開始習慣半夜翻身時摸到一個暖呼呼的肉團,下意識把胳膊收一收攏進懷裡。

某個深夜他醒來——不是失眠,是渴了——起來喝水,回來時小白翻了個身,四腳朝天露著白肚皮,兩隻前爪蜷在胸前,嘴巴微微張著,露出一小截粉色的舌頭。

謝亦淮站在床邊看了很久。

月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裡漏進來,在小白身上鍍了一層銀邊。它呼吸得又輕又緩,肚皮一起一伏,睡得不省人事。

謝亦淮彎腰,把被子角拉上來蓋住它的肚子。指尖擦過柔軟的絨毛,小白的耳朵動了動,喉嚨裡溢出一聲含含糊糊的哼唧,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

謝亦淮躺回去,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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