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女孩找了一處安靜的地方坐下來聊天。
“依萍，你怎麼來了。”如萍身體微微前傾，看向依萍，“見到你，我好高興。”
“我來見你。”
如萍點點頭，依舊看著她，那個姿勢的意思很明白：現在見到了，然後呢？
依萍忍不住笑了一聲。
“然後——我是來送禮的。”
“嗯嗯。”如萍點點頭，然後那個點頭的動作在半空中頓住了，脖子微微後仰，眉頭蹙起一個疑惑的弧度，“嗯？”
“怎麼，隻許你送禮，不許我送禮嗎？”依萍見她這副模樣，又笑了。她從隨身的布包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絨布盒子，放在石桌上，往如萍的方向推了推，推到一半又縮回手，自己替自己把話接了下去，
“如萍，祝你生日快樂。你的生日宴我就不參加了——但禮物還是要送的。”
如萍把那隻絨布盒子拿起來。盒子是深藍色的，絨麵上有一層極細極短的光澤，在陽光下微微泛著銀灰。
她打開盒蓋，裡麵是一副耳環。銀質的底托，中間鑲嵌著一顆水滴形的海藍寶，在午後的光線裡折射出一小片流動的藍，像是把一小塊湖水凝固在了銀框裡。
“我幫你戴上。”可雲從如萍手裡接過耳環，側過身子，把如萍耳邊的碎發輕輕攏到耳後。
如萍的耳垂很小，耳洞打得很正，銀針穿過去的時候順暢得幾乎沒有阻力。可雲把耳堵旋緊，退後一點端詳了一下，滿意地點頭，“好了。特別合適。”
海藍寶垂在如萍的耳垂上，隨著她轉頭的動作輕輕晃動，在她下頜的弧線旁一閃一閃的，襯得她整個人的氣色都亮了幾分。
“還有這個。”依萍又從布包裡抽出一幅畫。
畫紙是米白色的素描紙，上麵用炭筆和水彩畫了一束花——白瓣黃蕊的雛菊，配著紫色的桔梗和蓬鬆的滿天星，插在一隻青瓷花瓶裡。
花瓶的釉色畫得很用心，青中透白，隱約還能看到冰裂紋的紋理。右下角的落款是兩個很小的字：依萍。
這是她托在美專上學的朋友方瑜幫忙教的。方瑜是她為數不多的朋友，性子爽利，畫得一手好工筆。
依萍跟她學了兩個星期，畫麵上的每一筆雖都還帶著初學者的生澀，但其間傾注的情感，比任何成熟的技法都動人。
如萍把畫拿在手裡，看了很久。
“依萍。”她擡起頭，“謝謝你。我太喜歡了。”
她把畫小心地捲起來，放進筆記本的書脊夾層裡。然後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耳朵上那副耳環，笑意從嘴角一直漫到眉梢。
可雲對依萍不算親近，但也算是聊的上話，三個人的氛圍還算不錯。
臨走的時候，依萍站起來，猶豫了一下，像是有句話在嘴裡含了一會兒，然後才說出來。
“我找到了最合適的兼職。”她把布包往肩上攏了攏。
“真的？”如萍也站起來，往前邁了一步，“是什麼兼職？”
“給樂隊編曲填詞，偶爾教人唱歌。”
“編曲填詞！”如萍雙手合十，聲音裡帶著一種由衷的雀躍，“那太好了，依萍，你的才華就該用在這些地方。是哪支樂隊？我可以去聽嗎？”
依萍一時沒開口。
如萍懂了，也不繼續追問，“沒關係，不方便說就不要說。我隻是隨便問問。”
依萍卻在猶豫之後開口了。
“在大上海娛樂公司。”
如萍還在疑惑，可雲已經反應過來了。
“依萍。”可雲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壓低了，語氣裡有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你是說——大上海舞廳？那裡……會不會不太安全？”
“我不唱歌，也不跳舞。”依萍也坐下來，“就是寫寫曲子、改改歌詞，偶爾幫樂隊做個配器。有一間單獨的辦公室，從員工通道進去，不經過舞池。時間我自己安排，按項目計酬。薪資很豐厚。”
“可是——”可雲頓了一下，斟酌著用詞，“那種地方，就算你隻是進出，被人看到也會有閑話的。”
“我知道。”依萍的聲音很平靜。
如萍也有些擔憂，“依萍，我其實已經在聯繫身邊的同學了。”她語氣急切，“我問了她們家裡人有沒有需要學音樂的，或者需要鋼琴老師的。有幾個同學說回去問問，應該很快就會有消息。薪資可能不如舞廳那麼高，但是——”
“如萍。”依萍打斷她，她伸手在如萍的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然後很快收回來。“你的心意很好。真的。但是一來我還沒畢業，願意讓我去教的家庭少之又少；二來，就算是找到了，薪資也遠不及現在這份；三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
“我喜歡填詞，唱歌。這份工作讓我可以寫自己的歌——雖然那些歌最後會由別人唱出來，但不妨礙我的創作。”
她這話說的很堅定，裡麵對音樂的喜歡任何人都能聽得出來。
而且，說到底，這份工作除了場所或許會惹人非議，但也並沒有那麼不堪。
正如依萍說的，她做的事情和其他音專學生沒什麼兩樣——編曲，寫詞，配器，教人唱歌。她可以在那個舞台上發揮自己的特長，展現自己的才華，做自己熱愛的事。而且還能賺到錢，時間自由，待遇豐厚。
利遠大於弊。
如萍在心裡把這些理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
“依萍。”她往依萍的方向挪了過去，“你願意告訴我這些，我很高興。”
“我不會幹涉你的決定。就像之前一樣——你是你，我是我。”
她神色認真，“但是，請你向我保證一件事。”
“什麼？”
“一定保護好自己。如果有什麼問題，不要吝嗇於求助我。好嗎？”
依萍看著她，“好。”
她答應的很乾脆，為什麼不呢？眼前人的心意她早就明白了，她也不會再狠心將她推開。
依萍站起來，把布包背好，轉身往草坪外麵走去。走了幾步，又擡手向他們揮揮手，然後快步走出了聖約翰大學的校門。
如萍的眼睛還望著依萍離開的方向，眼神裡有擔憂，也有一種若有所思的光。
可雲心裡咯噔了一下。
“如萍，你不會是要……”
“我想去看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可雲從石凳上跳起來，她伸出雙手在胸前比了一個大大的叉，“不行不行不行，這次你說什麼都沒用。上次是去看依萍，好歹是去人家裡，這次是大上海舞廳——是舞廳！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上次你跟司令去的那一回還不夠嗎？”
“可雲，可雲～”如萍站起來，伸手去拉可雲的袖子。
“我是絕對不會幫你的！”可雲把袖子從她手指間拽出來，雙手抱在胸前，把頭扭到一邊。
“撒嬌也沒用。況且你怎麼知道她什麼時候會去？她說的是按項目計酬，時間自己定，你去舞廳門口蹲點嗎？”
“哦對。”如萍恍然大悟，“剛剛該問一下的。我現在追上去還來得及——”
“重點是這個嗎？！”可雲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來，聲音裡帶著一種“我真是拿你沒辦法”的絕望。
如萍被她拽得踉蹌了一步，肩膀撞在可雲肩膀上，兩個人一起跌坐回石凳上。如萍趴在可雲肩頭，悶聲笑了起來。
可雲嘆了口氣，伸手在如萍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
*****
如萍的生日宴，一向辦得很熱鬧。
但這個“熱鬧”並非指高朋滿座、觥籌交錯。陸家在法租界雖是新來，以陸振華的地位和手腕，若是想辦一場賓客盈門的盛宴，自然辦得到。
但陸家人在這件事上有一個極其一緻的默契——如萍的生日，不需要外人。夢萍去年就在飯桌上說過一句被全家人默默認同的話：“姐姐的生日是我們家的日子，請那些不相幹的人來做客，還要姐姐去應酬他們，憑什麼呀？”
爾傑當時舉著筷子大喊“就是就是”，被王雪琴按住了手腕讓他好好吃飯。但王雪琴也沒有反駁夢萍的話。在這個問題上，連向來最講究排場的王雪琴都和全家人站在了同一陣線。
所以他們甚至覺得，最好什麼不相幹的人都不來。同學也不行。如萍有家裡人慶祝就夠了。
如萍本人對此倒沒有什麼異議。她習慣了他們這樣，不覺得這是什麼特殊待遇。
爾豪載她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車駛進陸公館大門，沿著私人車道慢慢往裡開。如萍透過車窗看見宅子一樓的窗戶裡透出暖黃的燈光，那些燈光比平時更亮，而且隱約能看見一些彩色的東西在窗框裡晃動。
爾豪把車停好，繞過來替她拉開車門。
“閉上眼睛。”
“為什麼？”
“閉不閉？”
如萍閉上了眼睛。爾豪牽著她的手腕，帶著她走上台階，推開大門。一股暖烘烘的、混著奶油和鮮花香氣的氣流撲麵而來。
“睜眼。”
她睜開眼。
陸宅一樓的大廳已經被重新布置過了。從天花闆中央的水晶吊燈向四麵牆壁延伸出好幾條彩帶，彩帶是淡粉和奶白相間的，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珠光。
牆麵上粘著氣球，中間掛著一幅橫幅，上麵的字歪歪扭扭，“姐姐生日快樂”六個字，“姐姐”比“生日快樂”大了一圈，“樂”字寫了一半發現格子不夠了，被硬生生擠成了瘦長的一條。
那是爾傑硬要寫的。他趴在地毯上寫了一個下午，毛筆握不穩，墨汁濺到臉上和衣服上，被王雪琴拎去洗了兩次，洗完又跑回來繼續寫。
“姐姐！”爾傑從沙發後麵衝出來，指著橫幅上那個被擠扁的“樂”字，“這個寫得不好，等明年我就寫好了！”
如萍蹲下來，兩隻手捧著爾傑的臉，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這個是最好的。誰都比不上。”
爾傑笑著把臉往如萍肩窩裡一埋，悶聲說了句什麼，聲音太小聽不清。
“姐，你先去換衣服。”夢萍從樓梯上下來，手裡抓著一把還沒拉的小禮炮藏在背後，“換好了再下來，我給你看個東西。”
如萍笑著上樓去了。她換了一條象牙白的及膝裙，領口是方形的，露出鎖骨和脖子上一條細細的珍珠項鏈——那是陸振華去年送她的生日禮。
她把依萍送的耳環重新戴上，在鏡子前轉了一圈。首飾和衣服相得益彰，再加上她皮膚白皙，身形纖瘦，整個人漂亮極了。
這個耳環，剛才在車上爾豪語氣酸溜溜的還說著：我送你的，爸爸送你的，也不見得你戴，怎麼依萍送你的，你就戴上了？
惹得如萍好一頓解釋，保證，才勉強讓他收回這副喝了一整瓶醋似的酸意。
她下樓的時候，樓梯旁的埋伏已經準備好了。
“砰——”
爾豪和夢萍一左一右拉響了小禮炮。彩帶和亮片從炮筒裡炸出來，劈頭蓋臉地落在如萍的頭髮上、肩膀上、睫毛上。
她下意識閉上眼睛，兩隻手往頭上去擋，但已經來不及了——金粉和銀色亮片撒了她一身，那條象牙白的裙子上綴滿了細碎的光點，像是夜空忽然倒扣在她身上。
“你們兩個！”她叫了一聲，彎下腰把掉在台階上的彩帶捧起來，朝爾豪和夢萍身上丟去。
彩帶輕飄飄的，在空中打了幾個轉才落在爾豪肩頭。夢萍連忙往後退，被如萍追上，把一把亮片放在了她的頭頂。
夢萍一邊笑一邊求饒，爾豪靠在樓梯扶手上，雙手抱在胸前，嘴角的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好了好了，先來看看蛋糕。”王雪琴在餐廳那邊朝他們招手。
餐廳正中央的大圓桌上，放著一隻三層蛋糕。最上麵一層裱著白色的奶油玫瑰花，中間一層圍了一圈草莓，底下襯著薄荷葉；最下麵一層的邊緣擠了一圈波浪形的奶油花邊。
“姐姐！我幫你插蠟燭！”爾傑已經拖了一把椅子到餐桌旁邊，脫了鞋就要往上爬。他一隻腳踩上椅麵，另一隻腳還沒跟上，身體就晃了一下。椅子腿在柚木地闆上打了個滑——
“小心！”
如萍離得近，一把攬住爾傑的腰，把他的重心穩了回來。
“嘿嘿。”
“還嘿嘿。摔下去怎麼辦？”如萍在他鼻尖上點了一下，把他抱下來放在地上，又蹲下來幫他把鞋穿好。
夢萍在一旁做了個鬼臉：“你上次吃蛋糕還把奶油抹在椅子上，今天可別再出洋相了。”
“你——”
兩個人又開始吵吵鬧鬧。
爾豪從旁邊拿過一把蠟燭。一根一根地慢慢插在蛋糕上。插到第十八根的時候，他停下來，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如萍，眉眼之間的線條在暖黃的燈光裡變得異常柔和。
第十九根。他插下去，退後一步，把打火機拿過來。
“來，如萍。許個願吧。”
燭火一根一根亮起來，火苗在蛋糕上跳躍著，把周圍所有人的臉都鍍上了一層柔軟的金色。
如萍走到蛋糕前麵，閉上眼睛。
其他人不自覺地圍攏過來。左手邊是夢萍，然後是爾傑，右手邊是爾豪。
再往旁邊是王雪琴。可雲站在王雪琴身後。她父母——李副官和妻子就站在不遠處。
陸振華站在如萍的正對麵。
他沒有圍攏過來，隻是站在餐桌的另一頭，身子微微前傾，隔著那些跳動的燭火看著她的臉，用目光勾勒著她的輪廓。
她會許什麼願望呢？她會想要什麼呢？她的願望裡，會有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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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如何，陸振華想著，他希望她永遠這樣閉著眼睛許願，永遠被這些愛她的人圍在中間，永遠不會離開這個由他的手掌撐起來的穹頂。她的願望他都能實現，除了……遠離。
如萍很快睜開眼，準備吹蠟燭。張嬸從玄關那邊快步走過來，
“司令，太太，外麵有客人來。說是少爺的同事，來給小姐慶生的。”
餐廳裡安靜了一瞬。爾豪的眉頭先皺起來，然後是王雪琴——她和陸振華交換了一個眼神。
來的是杜飛和何書桓。
他們兩人說著是因為聽說了今天是如萍的生日，又正好路過這裡，便想著來祝如萍生日快樂，希望他們沒有打擾。
“怎麼會打擾？”如萍走過來迎他們，“我高興還來不及。你們來得正好，我正要吹蠟燭呢。”
“是嗎？那太好了。”杜飛鬆了一口氣，把懷裡的相冊遞過來，“這是送給你的——是我這段時間拍的一些照片，有你的，有爾豪的，當然還有書桓的。我挑了好久，有幾張我覺得特別好看，你一會兒看看喜不喜歡。”
如萍接過相冊，翻開第一頁。那是一張抓拍，應該是救貓的那個時候拍的。
“杜飛，你拍得真好。”她擡起頭，眼睛裡是真心的驚喜，“這是那天救貓的時候嗎？我都不知道你拍了這麼多。”
“是啊，原本還有更多。不過啊，爾豪說不許拍太多你的照片，所以我就——啊。”杜飛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乾咳一聲。
爾豪在餐桌旁邊發出一聲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
何書桓也往前走了一步，把手裡的絨布盒子打開，遞到如萍麵前。盒子裡麵是一條項鏈，銀色的細鏈，吊墜是一個十字架，模樣很精緻。
“如萍，生日快樂。”他說。
如萍把相冊交給旁邊的可雲，接過那個盒子，“謝謝你，書桓。”
兩個人既然來了，自然是要招待他們，難不成還能趕走？
爾豪笑著環住兩人的肩膀，說讓兩個人留下來一起吃蛋糕。
杜飛連忙舉起手裡另一個盒子：“我們也帶了蛋糕！”
他把蛋糕放在桌上，又插上蠟燭。結果一數，居然插了32根蠟燭。
“杜飛，你以為如萍過幾歲生日？”爾豪有些無語地說道。
“我、我在蛋糕店拿了一把蠟燭，當然都要放上去嘛。”
“其實這樣也挺好。”何書桓在一旁開口，“蠟燭越多，看起來越好看。而且——”
他轉過頭，看著如萍。
“這也代表著，到如萍三十二歲的時候，我們還要聚在一起為她過生日。”
如萍的眼睛一亮，“是嗎？這個說法好！”她轉身就要往廚房方向走，“那我要多放幾根。”
“等等等等！”夢萍攔住她。
“哪有讓壽星離席的道理？”爾豪也伸手拉住她的手腕，順便從她頭髮上把一片銀色的亮片摘下來。
他的手指拂過她髮絲的時候動作很輕，那片亮片被他捏在指尖，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坐著別動。阿蘭，把櫥櫃裡那包蠟燭都拿來。”
王雪琴朝阿蘭點了點頭。阿蘭快步走向廚房。
他倆帶來的小蛋糕上插不了那麼多，於是又放在了原本的那個大蛋糕上。最後他們數了數蠟燭，有83根。
“如萍八十三歲的時候，正好是公元兩千年”，何書桓數完蠟燭，這樣說道，“那算是我們有一個世紀的約會了。”
這個說法很是浪漫。將一個小小的生日派對，拉到跨越歲月的宏大維度，自帶文藝、盛大的氛圍感，隻能說不愧是拿筆寫文字的記者。
“書桓，你講的真好。一個世紀的約會啊......那你們可別失約才好。”如萍沖他一笑，語氣是自然而然的親昵。
杜飛也連忙舉手：“那當然了。那我要給如萍多拍點照片——十九歲的如萍，二十九歲，三十九歲，就算七老八十了，我也要把你拍成最好看的老太太！”
“杜飛。”爾豪挑了挑眉，“我相信你的拍照技術。但是我不相信你的相機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你這都換了幾個了？三個？四個？上次在屋頂上，要不是書桓拽住你，這第四個也差點掉下去。”
“那是意外！意外你懂嗎！攝影記者的事怎麼能算——”
“算事故。”夢萍嘴快，一下給他接上了。
杜飛鬱悶的一個字也沒說出來。其他人已經笑開了。如萍和何書桓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笑出了聲。
爾豪把他們的互動看在眼裡。
她似乎和書桓很親近？
他原本也沒什麼別的想法。杜飛和何書桓一起出現在門口的時候，他甚至還在心裡想，多兩個人也多兩份熱鬧，如萍開心就好。
但此刻他看著妹妹對何書桓說話時那自然而然的眼神，瞬間警惕心拉滿。
？觸接有下底私們他道難
。堆草乾了進扔後之亮劃柴火根一像就，來出冒一頭念個這
”。說再完過的前眼把先們我，準不說都麼什，呢著遠還紀世個一。了華才的死該你現展再要不，桓書“，了開隔線視的人個兩把膀肩的他用，步一了走前往他”。了好了好“
”。吧燭蠟吹，萍如“
。氣吹輕輕，糕蛋近靠，聲應萍如
。了此如過不也，月捧星眾。上身的她了到回又光目的人眾
。人輕年的前眼量打的細仔又他，來下靜安下眼，鬧玩的們他著看直一才剛華振陸
。話說會又，堂堂錶儀是倒——桓書何到見次一第是這他
。話亮漂的動一裡心人讓能是實確，漫浪是實確，聽好是實確，來出說裡嘴桓書何從眼字些那，定約的紀世個一，話些那的說他才方
。”桓書“他叫萍如才剛且而
。圈兩了轉裡海腦的華振陸在詞個這
。邊身桓書何了到站，桌餐過繞，步幾了走邊旁往她。路紋的和溫起堆角眼，氣和很得笑。了笑他，後然
。上膀肩的桓書何在放，去出伸手把他”。桓書“
”。了心有——禮了送還，日生的萍如們我加參來意特。啊聽好很的說話“，厚寬氣語，容笑著帶麵他”。錯不很人個這你“
”。了禮失，思意好不？家人請邀沒天今你麼怎，豪爾“：備責分幾了上帶裡氣語，豪爾向看他
。來過了拿子盒布絨的來起收沒還個那把裡手萍如從，手出伸後然，變有沒容笑，上身桓書何回落新重光目的他
。鏈項條那眼一了看頭低，蓋盒開挑輕輕指拇用他，小很得顯裡心手他在子盒
”。過戴她見沒也，來起收通通她，瑙瑪珠珍些那的送前之們我。些這戴愛大不就時平她“，前麵桓書何迴遞，上合蓋盒把他”。萍如家我合適太不，短點有子鏈是就。錯不式款鏈項這“
。賞欣是都外話裡話，適合不鏈項憾遺他替又，他誇是先——了桓書何重看太是真父伯陸得覺飛杜的著站邊旁到氣和。的氣和是終始氣語的他
”。動走動走裡家來多後之。氣客要不，飯便個吃來下留兒會待“，下一了拍又上膀肩桓書何在華振陸”。吧去回收就你禮。了領們我意心“
。啊桓書何意滿很的真是這父伯陸——斷判的己自了定篤飛杜讓更話這
。台拆好不也她，為行個這了做經已然既親父但。禮失多這，嘛去回退要必沒也，戴不她算就說想是本原萍如
”。呢著記可我，哦物禮份雙備準，思心點費多得可次下你那，桓書“：句一了補好隻
。笑一微微她對，和溫舊依情神，尬尷麼什有出不看，好放子盒把桓書何
”。的好更備準定肯次下。好“
”。備準理心好做要你，桓書。受接不可我“，頭歪了歪萍如”——好的在現有沒是要“
。氛氣怪奇的去回退被物禮他剛剛解緩是算也，笑玩開在是話這
”。的意滿你有會總，久麼那紀世個一“，奈無些有是似氣語，說他”。了力努再次下下好隻就我那“
”。物禮的你著等我那“，勢姿的杯碰個了做，汁橙杯一起舉他朝，來起笑萍如”。好，哈哈哈“
。了開聊題話個這這就又人個幾
。份一那己自了到拿都人個每，節環的糕蛋分了到就快很
。戰大糕蛋了啟開，”片一成打“經已都家大，華振陸和琴雪王了除，候時的來過應反等之總，的手動先誰是道知不也
。團一了成亂間瞬裡廳客
。路的麵前看了忘，來上追有沒有豪爾看頭回著顧光她。跑就身轉，油奶道兩了抹上臉豪爾往剛萍如
。裡懷的人個一了進撞她後然
。心重的傾前她住穩好剛道力，下一了握輕輕頭肩的她在指手，膀肩的她住扶手擡識意下他。上骨鎖的他在抵好剛頭額候時的去上撞她，頭個一出高她比人那
。頭起擡萍如
。頭下低桓書何
。皺褶道幾出撞她被襟前衫襯他，巴下的他了到蹭發碎的上頭額她。道味的油奶和光燭下剩隻得近然忽離距的間之人個兩
。快要的象想她比——跳心的他是麵下心掌，上口胸的他在按正手的己自到識意才這她。下一了動輕輕結喉他見看，光的碎細點一有處深孔瞳他見看，跡痕的刀鬍刮的淺很道一有上巴下他見看她。他著看裡離距的近很在睛眼的她
。味甜的莓草上糕蛋著帶息氣的出呼，來下穩平沒還吸呼的她。上角鬢的濕汗在貼發碎縷幾，亂淩些有得弄逐追的才剛被髮頭，油奶點一了蹭上尖鼻，片亮色銀片小一著沾上頭額她。她著看也桓書何
。離距開拉，步幾了退後，手開鬆時同又後隨。了開避時同又，瞬一了停，遇相光目的人個兩
。說他”。心小“
。頭擡沒也。說她”。嗯“
。把一了拉邊身己自往萍如把，了來過地步兩並步三經已豪爾
。的似向動的她著盯緊直一是像，來過速迅也時此華振陸”。險危很樣這“
。頂頭的她拍了拍，裡袋口回放帕手的髒用把，身起直才，了淨乾擦等。拭擦輕輕上臉的花塗被萍如在，腰下彎，帕手色白塊一出掏裡袋口從，邊身萍如到走他
”。了飯吃備準兒會等，服衣換去。裡這到鬧就天今，了好“
。了樓上人個三，手的傑爾和萍夢了拉去過跑，頭點點萍如
。們他留強不然自豪爾。辭告時適也飛杜和桓書何
。話套客是然當那？飯吃來下留們他讓的說華振陸剛剛於至
。了滅地點一點一，樣一燭蠟的滅吹風被像就笑個那，後之門上關但，笑著掛還上臉，口門到們他送豪爾
。華振陸向轉，影背的們他眼一了看琴雪王
”。麵見次一第是像不，子樣的話說倆們他看我“，下一了意示口門朝神眼用，巴下起擡微微她”？戲有——桓書何個那跟是不是萍如“
”。些這談急著不，小還萍如“，熱不冷不音聲，理了理口袖把華振陸”。上得配裡哪“
”。得不捨可那——去出嫁。呢年幾她留再想還我“，頭點了點琴雪王”。是也“
。餐晚備準蘭阿咐吩，去走房廚往身轉便完說她
。向方的失消萍如方上梯樓著看，地原在站華振陸
*****
。上道桐梧，外門大
”？觸接有萍如和下底私是不是——們你“，口開豪爾”。桓書“
。靜平很情表，豪爾向看頭轉是隻，頓停有沒作動的他，話句這到聽。手把門車開拉在正指手的桓書何
”？嗎的訪採出人個一歡喜不最是不你時平？啊裡哪了去是都，聞新跑獨單是老天兩這你，桓書哦對“：問發著跟也後然，眼眨了眨邊旁在飛杜
”。看去以可們你。篇一登會該應天明，篇兩了交子稿。漢浪流的法書好手一得寫但著住裡洞橋在個一有還，傅師巴啞的鞋修攤擺邊旁場市菜在個一，生先老休退的字認孩小教費免裡堂弄在個一了訪採。刻時光閃的物人小道報去“，上框門車在搭手，開拉門車把桓書何”。西城“
。漢浪流的法書寫會個有西城過提人他其社報聽也他——的真是實確人個幾這的說桓書何但，眼一他了看地疑半信半飛杜，然坦氣語候時的話這說他
。角嘴起彎慢慢後然，秒兩了看桓書何著盯他，邊一放先個這。頭話個這接有沒豪爾
。了來起豎都毛汗的飛杜讓容笑個那
”？呼招聲打我跟先能不能，候時的’過路‘“，慢很得拖音聲把豪爾”——次下們你“
”。了來自請不好隻們我，們我請邀不也事的大麼這你讓誰。嘛了行就說你跟前提次下們我——了笑別你豪爾，了好了好“：步半了退後往，氣涼口一吸倒飛杜
。詞個一了回隻豪爾
”。嗬嗬“
。們他了走送，著想樣這心內豪爾。麵外在攔們你把人讓接直次下？次下還
。久很了看，鏈項的中手著握桓書何，寓公到回人兩
”？啊足滿不還你，子麵的大多是這——動走去多你讓還，膀肩你拍他“，道說的解不常非，樂不悶悶乎似他見說飛杜”！誒了識賞父伯陸被是可天今你“
。語自言自是像更，飛杜問是像不，輕很氣語，句一了問反桓書何”？嗎識賞是那“
。來上不說又，怪奇點有度態的華振陸得覺總他。像不得覺他
”。乖賣還宜便了得前麵我在要不，你告警可我？啊樣怎要想還你那？識賞算不還那“：文下到等沒天半了等，他著看頭轉飛杜
。裡袋口回放，上合子盒把桓書何
。說他”。是是是“
置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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