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珍珠令
周屹桉最近很忙。
長達四百多個日夜的婚約期,幾乎每隔幾日,便有禮部的官員捧著厚厚的典製規章,登門拜訪周屹桉的府邸。
從大婚當日駙馬儀仗的規格、服飾的紋樣顏色,到婚後與公主相處的禮儀規範,事無巨細,皆需要學習。
周屹桉對此沒有意見,隻是難免在這間隙會想念公主,不過隻要他看見那外袍,便能鼓起勁來,再背一百個條例。
稍微麻煩一些的是宗人府。
宗人府負責管理皇族事務,對他這位即將入贅皇家的寒門駙馬,自然是格外的關照。
幾位王爺輪番召見,言語間不乏試探與告誡,提醒他恪守本分,謹記君臣之別。
周屹桉隻得在心中冷笑,什麼君臣之別?
公主娶了他,他便是公主唯一的夫婿,豈能和其他臣子平起平坐?
他在公主心中自然是不同的。
隻是他心裡活動如此之多,麵上卻也隻能恭敬應對,甚至還要略帶討好,這對他來說倒也不難。
既然宗人府也算不得什麼太大的難處,那他唯一的難處便隻剩下了謝玉衡。
謝玉衡那邊似乎沉寂了下去,但太傅府的門生故舊,偶爾仍會在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上給周屹桉使些絆子。
周屹桉也沒急著反擊,還是專心做好自己的差事,將這些人都記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待將來有一天大權在握,讓這些人都付出應有的代價。
尤其是那謝玉衡。
借著與公主一起長大的情分,屢屢冒犯他這個準駙馬,全然不將他放在眼裡。
現在他不動他,是不想讓公主覺得他是個小氣的人。
他且等著,總有一天他會將這謝玉衡踩在腳下,讓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與公主恩恩愛愛,甜甜蜜蜜。
光是這麼想想,周屹桉就覺得更有動力,接連又處理了幾個案子,待到月上枝頭才堪堪停下筆。
本想回到屋內拿出那件放在箱籠中的寶貝外袍仔細嗅聞一下,就聽見外麵的叩門聲。
周屹桉隻能先行按捺住心思,略微不耐地道:“進來。”
推門而入的是他的心腹隨從阿福。
阿福此人,機靈通透,最擅察言觀色,且不像尋常下人那般拘泥於無用的正直,懂得變通,許多不便明言之事,周屹桉都交由他去辦,頗為得力。
阿福一眼便瞧出主子神色間殘留的些許異樣,但他聰明地垂著眼,隻當未見,快步上前,壓低聲音稟報道:“大人,宮裡剛傳來的消息。今日午後,謝玉衡謝大人在禦花園錦鯉池旁,遇見了昭陽公主殿下,兩人……交談了片刻。”
周屹桉的手猛地收緊,指節用力泛出青白。
他緩緩直起身,轉向阿福,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說了什麼?”
阿福早已對他這變臉能力習以為常,尤其是涉及到昭陽公主與謝大人的,主子的情緒波動一直很大。
“具體談話內容探聽不清,距離稍遠。但……據遠遠瞧見的宮人說,謝侍讀似乎情緒有些激動,對著公主說了不少話。公主殿下起初反應平淡,後來……”
阿福小心地斟酌著用詞,“後來似乎問了謝侍讀一句什麼,謝侍讀臉色便不太好看了。最終公主是自行離去,未再與他多言。”
周屹桉眸色幽深,謝玉衡會對公主說什麼?
無非是詆毀他周屹桉品行不端,反複無常……
公主會信嗎?
畢竟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情誼,不管周屹桉想不想承認,他都必須要承認,對於公主來說,他沒有謝玉衡親近。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斃。
必須要向公主解釋,他周屹桉不是小人,就算是小人,也是一個對她情意綿綿,忠心耿耿的小人。
至於謝玉衡……
他眼中戾氣一閃而逝:“知道了。去查,謝玉衡近日在翰林院,可有什麼行差踏錯之處?或者……謝家那邊,有沒有什麼可供利用的把柄。”
阿福心頭一凜,知道主子這是要對謝家那位公子出手了,立刻躬身應道:“是,小人明白,這就去辦。”
待阿福退出去,周屹桉也沒有心思再去碰那件外袍了。
他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胸口堵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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