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上西樓
謝玉衡整了整衣冠,緩步上前:“給公主殿下請安。”
沈嘉楹聞聲回首,見是他,眉眼間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很快又恢複如常。
“玉衡哥哥今日怎麼得空來禦花園了?”
“今日入宮給淑妃娘娘請安,順道走走。”謝玉衡走到她身側,與她一同望著池中爭食的錦鯉。
“我離京兩月,心中時常掛念著殿下。聽聞殿下在澄心園……與周大人相處如何?”
“尚可。”
沈嘉楹依舊看著池水,隨口應道,“周大人辦事得力,心思也算縝密。”
這話聽在謝玉衡耳中,無異於肯定了周屹桉。
他袖中的手微微握緊:“殿下,知人知麵不知心。周大人能力固然出眾,然其心性……我卻隻怕他過於熱衷權勢,行事難免失之方正,恐非良配,委屈了殿下。”
“此人……心思深沉,並非表麵那般簡單。他為達目的,有時……或許會不擇手段。”
沈嘉楹心道這一個兩個的都是怎麼了?太子哥哥說周屹桉心思深沉,就連謝玉衡也跑過來跟她說周屹桉為人不簡單。
她知道此人不簡單,可她也不是個傻的,人對她好不好,是不是真心,她難道看不出來嗎?
她隻好停下撒魚食的動作,扭頭看他:“我知道的,玉衡哥哥不用擔心。”
見她如此不放在心上,謝玉衡深吸一口氣,開口道:“我…我曾經去找過周屹桉。”
沈嘉楹略微挑眉,示意他說下去。
“在賜婚聖旨下達後,我去找過他。”謝玉衡艱難地開口,“我以為他亦不願尚主,便與他商議,能否尋個兩全之法,配合……退掉這門婚事。”
聽到退婚二字,沈嘉楹眸光微閃。
謝玉衡繼續道:“他當時……分明是答應了的。可後來,不知為何,他竟臨時反悔,這才有了今日局麵。”
“若他沒有臨時反悔,今日你們二人的婚事怕是早已經取消了。”
他將這樁隱秘的交易和盤托出,緊緊盯著沈嘉楹,希望能從她臉上看到對周屹桉背信棄義的厭惡與警惕。
然而,沒有。
沈嘉楹隻是靜靜地聽他說完,接著將視線移回了池中那些為了些許餌食便爭搶不休的錦鯉。
怪不得,怪不得當時有周屹桉對這婚事不滿的流言傳出。
原來是玉衡哥哥放出去的。
還有周屹桉,她就說為什麼這人一開始反應平平,也不曾主動提出要與她見麵,後來又突然熱絡殷勤起來,想來就是從賞荷宴那日第一次見麵開始的。
想想賞荷宴那天暗處灼熱的目光,還有一起看螢火蟲那天他突然淌出的鼻血,當時隻覺這人有些古怪,如今被謝玉衡這麼一點,所有線索瞬間串聯起來,沈嘉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這哪是什麼知禮守節的君子,分明是個見色起意、色膽包天的狂徒。
虧他偽裝的這麼好,她竟還真以為他是如麵上那般冷硬無情的君子了。
謝玉衡還想再勸,卻被沈嘉楹一句話堵住了。
“過去之事總歸是過去之事,至於周屹桉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我會自己去看的。”
“玉衡哥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隻是……這終究是我的婚事,父皇的聖意。哪怕沒有周屹桉,也會有其他人,所以……”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投向那池水,聲音輕卻清晰:“往後,就不勞你為我這般費心籌劃了。”
見色起意也好,色膽包天也罷,總歸他這個人從沒有做出過逾矩的事情。
有色心也算是有了弱點。
況且時至今日,她大概也能理解周屹桉剛開始抗拒這婚事的原因了,驟然被賜婚,誰都可以不滿,她一開始不也是怒氣衝衝地去找太子哥哥告他的狀了嗎?
想通了這一層,謝玉衡所說的這交易,在她心裡激起的波瀾,反倒不如發現周屹桉那見色起意的真麵目來得強烈。
況且不管她對周屹桉的想法如何,都不應該在這裡說給玉衡哥哥聽。
謝玉衡聽了她的話怔在了原地。
“昭陽……”
沈嘉楹不再看他,將手中最後的魚食儘數撒入池中,看著錦鯉激烈地爭搶:“玉衡哥哥,有些涼了,我就先回去了。”
說罷,她便扶著雲黛的手,轉身離開了,留下謝玉衡一個人站在原地。
回到瓊華殿之後沈嘉楹的思緒還有些亂,轉頭卻看見昨日還空著的花幾上,此刻正擺著一盆極為奪目的花卉。
那花形似蘭草,葉片碧綠如翡翠,從中抽出數支花葶,頂端盛開著碗口大的花朵。
花瓣是罕見的深紫色,絨絨的質感,邊緣卻暈染著一圈燦金,花心深處幾點鵝黃花蕊,幽香襲人,既名貴,又透著幾分異域的神秘。
正是前幾日番邦進貢的稀世珍品金邊墨蘭,據說整個大雍也不過三盆。
連母後那裡都還未得,那周屹桉卻不知用了什麼法子,搶先弄來了一盆,還如此不聲不響地送到了她的寢殿內。
“雲黛!”她揚聲喚道,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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