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鷓鴣天
次日午後,正是日頭最毒辣的時候。
沈嘉楹特意換上一身清涼的雲紗裙,命人抬著精心裝飾過的風輪,浩浩蕩蕩地往水閣而去。
果然,孫才人正挺著尚未顯懷的肚子,坐在水閣中搖著團扇,額間已沁出細汗。
澄心園雖是避暑之地,但在午時日頭最毒辣的時候,依舊暑氣蒸人,悶熱難當。孫才人懷著身孕,更是辛苦。
若非太醫囑咐她需要每日適當曬些太陽,以利胎兒康健,她恨不得整日躲在放了冰鑒的室內。
此刻她正被這悶熱攪得心煩意亂,旁邊丫鬟的團扇搖得再快,也扇不走那股子黏膩的燥熱。
見公主駕到,她隻得強打精神起身行禮,也沒了找茬的心思。
“孫才人快快請起。”沈嘉楹笑容明媚,步履輕盈地走入水閣,那風輪被宮人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她身側最佳的位置。
“這水閣確實涼爽,隻是今日似乎格外悶熱?本公主特意帶了這個風輪來,倒是正好。”
她優雅地在水閣正中的主位坐下,風輪帶起的清風恰好拂過她的衣袂發梢,將她周身的熱浪驅散得一乾二淨,顯得格外愜意舒爽。
再配上她那晃人的容貌,真真像是從仙境走出來的人物。
孫才人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目光幾乎黏在那風輪上:“公主這物件……倒是新奇得很。”
她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對比沈嘉楹那副清涼無汗的從容姿態,心中更覺煩悶。
“是啊。”沈嘉楹輕搖著自己手中那柄精巧的團扇,語氣隨意,“這是周屹桉特意尋來獻給本公主的。聽說他翻閱了不少古籍,又找了京城最好的工匠,反複改良了數次才做成這麼一架。無需人力,不耗冰鑒,隻借風力便能生涼。”
她說著,仿佛才注意到孫才人額角的汗珠,故作關切道,“孫才人覺得如何?可比得上你平日用的冰鑒?本公主瞧你似乎很熱?”
“自然是……極好的。”她幾乎是咬著後槽牙擠出這句話。
沈嘉楹將她強忍嫉妒的模樣儘收眼底,心中暗笑,麵上卻更加體貼:“孫才人懷著身孕,最是怕熱,辛苦得很。不如本公主回頭也讓人去給你尋一個類似的來?隻是……”
她輕輕歎了口氣,語氣帶著些許愛莫能助的惋惜,“這風輪製作極為不易,周大人也是費儘心思才得了這麼一架。若是讓尋常工匠仿製,隻怕是形似神不似,徒有其表,送來也是委屈了孫才人。”
這話句句如軟刀子,戳得孫才人心口發堵。她位份低,恩寵尋常,哪有人會為她如此費心費力?
公主這分明是在炫耀!
看著孫才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連那勉強的假笑都維持不住了,沈嘉楹這才心滿意足地悠然起身:“本公主還要去別處賞玩,就不打擾孫才人在此陶冶性情了。太醫既囑咐了要曬太陽,孫才人還是多坐會兒才好。”
她命人抬起那架引人注目的風輪,在一陣清涼舒適的微風中,翩然離去,留下孫才人獨自在水閣中,對著毒辣的日頭,氣得幾乎咬碎一口銀牙,那點子陶冶性情的心思也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
回到藕香榭,春雪便忍不住掩嘴笑道:“公主您是沒瞧見,您走後那孫才人的臉色,難看得很呢!怕是今晚都要氣得睡不著覺了!”
沈嘉楹輕哼一聲,心情愉悅地飲了一口冰鎮酸梅湯:“我與周屹桉的婚事,背後定然少不了林貴妃的手筆。”
“若非她當初散播那些混淆視聽的流言,將我與北境戰事無端牽扯,父皇又怎會為了平息風波,倉促將我指婚給周屹桉?”
“如今她讓孫才人整日在我麵前晃悠,明著是安胎,暗地裡不就是想時刻提醒我這樁婚事的倉促與不美?指望著我與周屹桉因此心生芥蒂,感情不睦,她好看笑話,甚至……等著我們這樁婚事出紕漏麼?”
雲黛在一旁輕聲道:“公主既已看透,更不必為此等小人煩心。奴婢瞧著,周大人對公主是極為上心的。”
沈嘉楹指尖輕輕劃過盞壁,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越是盼著我們不好,我就越不能讓她如意。”
孫才人自從風輪那事之後倒是識趣了不少,再沒主動湊到沈嘉楹麵前來找不痛快。
沈嘉楹也樂得清淨,在澄心園中賞花觀魚,日子過得頗為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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