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星君勤懇上班
方渺渺眼眸朝老掌事一瞪,目光卻轉瞬變得柔和。
殿前站的這二十幾人多數麵生,百年前幽明穀之變,許多掌事淹沒在魔修火海,現在這些人多是宋星逐任用的。但這位老人家她是熟悉的,乃是管刑罰戒律的刑律掌事。花宴時因年事已高精力不濟,露了個麵就回家了,因此躲過一劫。
此時老掌事不認舊主,梗著脖子對王座上的貓兒怒目而視。他原身是個老龜,性情還是如他隱起的老龜殼一般耿硬如昔,讓方渺渺倍感親切。
宋星逐卻不樂意了:“她是我的貓兒,她想趴哪兒,便趴哪兒,您老一把年紀,何必計較這點小事?”
老掌事氣得臉拉得老長。
方渺渺從爪間紙包中抄起一條小魚乾朝宋星逐砸了過去——跟老人家說話就不能客氣點麼?!她的老屬下剩不多了,給氣出個好歹他賠的起嗎?
宋星逐一把接住小魚乾:“這是給我帶的嗎?渺渺對我真好!”
方渺渺不理他了,一邊嚼著魚乾,眼眸把殿前的人一一掃過,苛刻地打量著他們。在這些人中,她看到了站在武將一邊的司鱗,還有其他少數幾張熟悉麵孔。
掌事們接著議事,有管糧草的、管營造的、管民生的、管市場的、管學堂的……一一述職。宋星逐仔細聽著,時不時點評幾句,態度難得正經,給出的意見也說得在點子上,似乎把大夜彌城打理得井井有條。
方渺渺總覺得此情此景有些熟悉,過了一會才醒悟過來:宋星逐事無巨細事事過問的模樣,渾似接過了從前魑甲魅乙二位長老的職責。
議題中卻沒有提及幽明穀封印和傀奴的事,也不知他做何打算。
宋星逐一邊聽著彙報,怕方渺渺無聊,從袖中拿出一把折扇,也不打開,隻捏著首端,把扇尾絲絛上串著的兩枚金砂石在貓兒眼前晃動,想逗她來玩。
方渺渺氣不打一處來。這廝竟敢在王殿之上戲弄妖尊!但金砂石實在瑩亮好看,她忍不住上了當,伸爪去夠。宋星逐把扇子往上一抬,偏讓她夠不著。
方渺渺怒了,一巴掌呼他臉上。宋星逐正中下懷,心滿意足。
這時掌事們彙報得差不多了,宋星逐抬頭看向殿頂,問了一句:“魑長老,您有什麼要說的嗎?”
方渺渺猛地抖了一下,好不容易撲住的金砂石從爪間滑脫。她緩緩抬頭,隻見大殿的主梁之上,垂下黑袍一角。
宋星逐問話之後,上麵的人沒有給出回答。而是飛身躍起,斜裡落在殿門處,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方渺渺眼眸圓睜,盯著那個背影不能移開。魑長老?魑甲?她對他太熟悉,隻憑背影也能認出那就是魑甲。
他不是也在幽明穀中化作傀奴了嗎?那晚他明明在花宴上!
議事已結束,殿上眾人紛紛走出宮殿。
她一躍而起衝了出去,飛身躍下台階……卻被一隻手抄了回去!宋星逐將她抱在手上,笑盈盈問道:“渺渺,你想去哪,我帶你去。”
她要追上魑甲,問問他為何死而複生!她暴躁地用後爪連蹬他幾腳,卻逃不出宋星逐的魔爪!
她一急之下衝口而出:“撒開我,我要去找魑長老!”
宋星逐眉心一擰:“找他乾什麼?人已經走了。你是我的貓,休想投奔他人,你死心吧!”
她扭頭一看,卻見廣場長道上已空無一人。這幫家夥散會時的開溜速度不減當年啊!見貓兒老實了,眼睛又似彎月蓄華:“你不是想來王宮玩嗎?我帶你四處走走。”
方渺渺此時也冷靜了些。就算追上魑甲,她不敢亮明身份,也無法當麵質問。魑甲從魔修火劫中死裡逃生這件事,令她無法參透,更覺毛骨悚然。
原以為陰陽兩隔的故人重逢,卻不得不猜疑,讓她心中難受的很。
卻聽宋星逐一邊走,一邊不忘說幾句魑長老的壞話:“說起這個魑長老性情又倔又怪,你這樣的小妖他都是蘸醬油吃的,渺渺一定要離他遠些。”
忽發覺趴在手上的貓兒沒精打彩,緊張問道:“渺渺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方渺渺回過神來,不想再被他抱著,縱身下地,化成少女模樣,手裡還捧著一包魚乾。
宋星逐見她臉色還好,放下心來,不客氣地伸手撈去一根魚乾。她也沒阻止。這人好像許久沒進食了,雖然是神仙之軀,也會覺得餓吧?看在他篡位之後政務還算勤墾,沒有糟賤她的子民,她大發慈悲允許他吃幾根魚乾。
以後等她有能力乾掉他時,也給他留個全屍。
王殿後方不遠就是妖尊寢宮。寢宮雖有碧瓦瓊樓,華美卻依然寒冷,威儀森然。
妖族本性飛揚跋扈,需得以威壓震懾才能約束。無論踏月尊主真身何族,本性如何,坐上王位那一刻起,就不再是她自己,龍紋麵具遮住真容,心如冷鐵,睥睨眾生。
時隔百年,方渺渺再次踏入妖尊寢殿,感慨萬千。雖然到處落滿灰塵,但一切器物擺設跟她離開時一樣,不似有人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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