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我把錄音發給了王律師。
王律師聽完之後說了三個字:“太衝動。”
但他也說了第四個字:“有用。”
那段錄音裡,陳奕沒有否認他知道製動油管的事。他的反應——“那輛車早報廢了”——恰恰證明他知道那輛車存在問題。
一個不知情的人,不會說出“早報廢了”。
他至少知道這件事發生過。
一周後,王律師從廢車場拿到了那輛車的檢驗報告。
委托的是市公安局的法醫技術科。
結論:左後輪製動油管存在非自然磨損切痕,切口邊緣光滑,符合利器切割特征。事故發生時製動液已大量泄漏,直接導致車輛無法正常減速。
五年前那份被壓下來的補充報告,跟這次的結論完全一致。
王律師開始走法律程序了。
第一步:向法院申請撤銷林建成的監護人資格。理由:家暴、遺棄、挪用被監護人財產。
第二步:向檢察院提交線索。關於五年前車禍的真實原因。
第三步:民事訴訟,要求林建成歸還沈蘊秋遺產。
三管齊下。
提交材料的那天,林梔什麼都不知道。
她在教室裡做期末複習。
我在旁邊班做同一套卷子。
做著做著,我忽然想起一個問題——我他媽答應過我爸考年級前五的。
現在期末考還有兩周。
我開始了有生以來最拚命的一次學習。
白天聽課做題,晚上回宿舍繼續做。
做到淩晨一點,腦子糊了就灌一杯濃茶。
王大壯一覺醒來看到我桌上的燈還亮著,以為在做夢,揉了揉眼自己睡了。
第二天他問我是不是換人了。
“你沒這個智商問這種問題。”
“辰哥你最近脾氣好差。”
“你再說一句我脾氣更差。”
他閉嘴了。
林梔發現了。
有一天放學後,她拐到我們班門口。
手裡拿著兩張紙——是她手抄的數學公式和英語語法總結。
“給你的。”
“我不需要——”
“你這幾天做的那些題我看了。你函數部分有漏洞,定語從句也不穩。這兩頁你看看。”
我接過來。
她的字跡還是那麼好看。
紅筆藍筆交替,重點標注,旁邊還畫了小箭頭。
“你這輩子就不能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嗎?筆記倒是寫得挺清楚。”
“記不住嘛。”
“你幫我弄這個乾嘛?”
她想了想:“你幫了我那麼多……我現在隻能幫你這個。就當利息。”
“嗐,那你還欠我一百三十三塊四。”
“我每天寫一頁。一頁算一塊。”
“虧了。至少五塊。”
“……三塊。”
“成交。”
她笑了。
那種小小的笑,嘴角微微彎起來。
後來的兩周,她每天放學後給我送兩頁手寫筆記。
數學、英語、物理,輪著來。
每一頁都是她額外花時間整理的。
她自己的複習不知道什麼時候做。
大概是熄燈以後。
大概是別人都睡著了以後。
期末考試考完的那天晚上,我從考場出來。
她在教學樓門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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