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二天,陳奕來了。
門鈴響的時候是下午三點。
阿姨去開門,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好看。
“少爺,門口有個年輕人,說是林梔的哥哥,要接她回去。”
我放下筆。
客房裡傳來林梔的聲音,很小很慌:“是我哥?”
我走到門口。
陳奕站在那。
穿著件深藍的羽絨服,圍巾圍得整齊,整個人乾乾淨淨的,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笑——跟上回在學校走廊上一模一樣。
“你好。”他看著我,“你是北辰吧?謝謝你照顧我妹妹。我爸讓我來接她回去。”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在大門內掃了一圈。
地板,吊燈,裝修。
他的笑更深了。
“林梔不走。”我堵在門口。
陳奕的笑紋絲不動。
“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們家的情況。我爸昨天知道梔梔從學校出來了,急得一晚上沒睡。他讓我來接她。他說很想她。”
“想她?”
“對。我爸嘴巴硬,其實心裡最疼的就是她。”
他看著我,目光誠懇到無懈可擊。
林梔出來了。
她站在走廊儘頭,聽見了“爸爸想她”四個字,眼睛又亮了一下。
那種亮法。
跟在學校看到她爸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飛蛾撲火的亮法。
“哥?爸——爸真的想我了?”
陳奕轉頭看她,那個smile更溫暖了:“小梔,咱回家吧。爸說再也不打你了,爸錯了。”
林梔的眼淚一下就出來了。
她往門口走了一步。
我伸手攔住了她。
“他什麼時候說的?”
陳奕看我:“昨晚打電話說的。”
“巧了。我這邊有他的電話記錄,他昨晚給誰打的電話我查得到。你要不要看看?”
陳奕的笑淡了一度。
很細微。但我捕捉到了。
“弟弟,你這就沒必要了。我們是家事——”
“你往她桌膛裡塞衛生巾的時候,怎麼不說是家事?”
林梔的身體僵住了。
她看向陳奕。
“哥……那些東西——是你?”
陳奕的表情管理出了一秒的裂痕。
然後他迅速修複了。
“梔梔,你聽我說——”
我把手機遞給林梔。
屏幕上是趙蕊手機裡的聊天記錄截圖。
陳奕發給趙蕊的:
“不是才給了你錢嗎?下次還要錢就換些照片。”
“除了扇耳光就是倒冷水,一點創意都沒有。”
“最好讓她過過我以前過的日子。”
一條一條。
白紙黑字。
林梔的手在抖。
她看完一條,又看下一條。每看一條,她的臉就白一分。
陳奕站在門口,一句話都不說了。
他臉上的笑終於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的平靜。
“你截了圖又怎樣?”他聲音忽然變了,“她是我妹妹。我管教她,天經地義。她媽沒了她爸心裡有我,這就是事實。你一個外人,憑什麼插手?”
他轉向林梔,聲音又恢複了溫柔:“小梔,咱回家。爸今晚做你最愛吃的紅燒排骨。”
林梔的淚還在流。
她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些聊天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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