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教室裡沒人敢說話。
我在廁所裡洗了三遍臉。
水很涼。
我想了很多狠話,想明天一定要罵醒她。什麼鬼爸?什麼愛?你被打成那樣,還在喊爸爸?你是被下蠱了嗎?
我半夜翻起來,在網上給她下了一單藥膏和創可貼。
寫的收件地址是學校,收件人是王大壯。
第二天早上,我到教室。
我桌上放著一把傘。
黑色的,是我上周下雨時忘在走廊的那把。
傘下麵壓著一張紙條,字跡歪歪扭扭,像是手在抖的時候寫的:
“謝謝你的傘。對不起,壞了一點,我沒修好。下次還你一把新的。”
我拿起那把傘。
傘骨折了四根,布麵被扯爛了一塊。
哪裡是不小心弄壞的。
分明是砸的,拽的,發了瘋一樣毀的。
上麵還有沒擦乾淨的血跡。
我攥著那把傘,站在教室裡。
林梔的座位空了。
她的書全搬走了。
王大壯說老師通知,她休學了。
我問轉去哪了。班主任說她家長辦的手續,具體不清楚。
我去翻班級群。
她在裡麵,在最底下,從來沒說過一句話。
我點她頭像,好友申請——
她退群了。
我查聊天記錄,她從來沒跟任何同學加過好友。
當初她笑著問我們加微信的時候,一個一個,我們全部都沒通過。
我站在操場上,手機攥得殼子咯咯響。
五十塊錢的傘,她說要還我。
我記住了。
一個周末,我翻了三遍手機通訊錄,發現我連她一個聯係方式都沒有。
我瘋了一樣跑到她住的小區。
找了半天找到那棟樓。
門敲爛了。
“搬走了!”隔壁的大爺探出頭來,“一個多禮拜了。”
我問搬哪了。
大爺上下打量我:“你誰啊?”
“我是她同學。”
“同學?”大爺的表情變了變,“你是不是就那個——”
“哪個?”
“那個男生。她爸天天在小區罵,說他女兒不要臉,跟班上男同學搞對象。是你吧?”
“不是!我跟她清清白白!我來找她要錢的,她欠我五十!”
大爺歎了口氣。
他跟我說了一些事。
他說這個小區他住了十幾年了,看著林梔從小長大的。
小時候她媽還在的時候,那小丫頭被寵成什麼樣啊。學琴,學畫,學跳舞,樣樣都學。她爸天天騎著自行車接送她上下課,到了冬天把她裹成個粽子,生怕凍著。
後來她媽出了車禍。
走的那天林梔才十二歲。
“她媽走了以後,她爸像變了個人。過了不到一年,就把以前的大兒子接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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