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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抑鬱

孩子被送走的半個月後,維克托再次來到西郊莊園。他進門時,蘇瓊琚正坐在窗邊那把扶手椅上,維持著這些天來一成不變的姿勢——目光落在窗外某處虛空。她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隻是那樣安靜地坐著,像一尊沒有靈魂的瓷偶。

維克托在她身邊站了片刻,然後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她膝上。“看看吧。”

蘇瓊琚低頭看了一眼那個信封,沒有立刻打開。她的動作很慢,像是隔了很久才理解了那句話的含義。她拆開封口,抽出裡麵的東西——是幾張照片。第一張:莊園的鐵門前,一個藤編提籃被放在石階上,旁邊放著一個包裹。第二張: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婦人被人攙扶著,臉色蒼白,正低頭看著那個提籃,嘴唇微張,眼中是難以掩飾的震驚和悲痛。第三張:一個年輕男子——是托馬斯—,他瘦了很多,顴骨突出,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正低頭凝視著掌心裡的一枚白玉吊墜。他的肩膀微微顫抖,即使隔著照片,也能感受到那種撲麵而來的、壓抑到極致的悲傷。

蘇瓊琚的目光定格在那張照片上,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淚無聲地滑落,一滴一滴地落在照片上。她沒有放聲大哭,隻是那樣安靜地流著淚,肩膀微微顫抖。

維克托站在一旁,看著她落淚的模樣,沉默了片刻,開口道:“那家人很看重那個孩子。你丈夫的母親雖然受了打擊,但已經在親自張羅喂養和照料的事宜。”

他說這些話時,語氣比平時放緩了一些,帶著一種笨拙的、不太熟練的安撫意味。但蘇瓊琚隻是低著頭,看著照片上那個消瘦而悲傷的男人,眼淚無聲地流淌,仿佛沒有聽到他在說什麼。維克托看著她這副模樣,皺了皺眉,但沒有再說什麼。他告訴自己,這隻是暫時的——她剛和孩子分開,情緒低落是正常的,過幾天就會好起來。

但一個月過去了,情況並沒有好轉。蘇瓊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原本就因為懷孕而纖瘦的身形,現在更是單薄得像一張紙,鎖骨突出,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她的臉頰凹陷下去,失去了往日的光澤,眼下的青黑越來越深。她不再做針線,不再看書,甚至很少離開那把靠窗的扶手椅。她大部分時間就那樣坐著,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仿佛在看什麼很遠很遠的東西。漢娜端來的飯菜,她吃得極少,但往往隻是勉強咽下幾口就放下了刀叉,像是連咀嚼的力氣都沒有了。漢娜急在心裡,變著花樣做一些開胃的菜肴和點心,但收效甚微。

維克托這一個月來得比之前更頻繁一些。他每次來,都會在客廳裡坐上一會兒,有時處理幾份帶過來的文件,有時隻是安靜地坐在她對麵,看著她發呆。他嘗試過和她說話,問她今天吃了什麼、看了什麼書、有沒有什麼想做的事,但她回答得簡短而敷衍,更多時候隻是搖搖頭,或者乾脆不回答。她不是故意冷落他,而是真的提不起任何說話的興致。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和空虛,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讓她對一切都失去了興趣。

終於,在一次例行的產褥期檢查後,醫生委婉地對維克托說:“夫人的身體狀況沒有大礙,但精神狀態需要關注。長期的憂鬱和食欲不振會影響恢複,建議適當增加戶外活動,呼吸新鮮空氣,曬曬太陽,對改善情緒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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