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驗證
維克托出差了。這次的目的地是奧斯特堡,有一係列關於占領區資源調配的高層會議需要他出席。臨行前他沒有去西郊,也沒有讓人傳話。
奧斯特堡那邊的會議冗長而沉悶。議程一項接一項,報告一份接一份,與會者們各懷心思,在言辭的交鋒中試探彼此的底線。維克托一如既往地冷靜、銳利、滴水不漏,在會議上發言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沒有人看得出他有什麼異常。隻有在深夜回到酒店套房、獨自一人麵對落地窗外奧斯特堡的萬家燈火時,他才會允許自己卸下那層堅硬的外殼,露出內裡那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煩躁。他還在生氣。氣她的不安分,氣她竟然敢跑。更讓他惱怒的是他自己——他竟然下不去手。槍口抵住她太陽穴的那一刻,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應該扣下扳機,乾脆利落地結束這個麻煩。但他的手指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無論如何也按不下去。一個低種族的異國女人,一個懷著別人孩子的俘虜,一個連維爾尼亞語都說不利索的囚徒——竟然能讓他失態到這種地步。
第三天晚上,當地的一位官員在宴會後,殷勤地表示要為維克托閣下“安排一些特別的放鬆節目”。維克托本想拒絕,但話到嘴邊,他頓了一下,改了主意。他需要證明給自己看,他並沒有被那個女人困住。他依然是那個隨心所欲、不會被任何女人牽絆住的維克托。
那位官員帶來的是一個金發碧眼的年輕女人,身材火辣,五官豔麗,穿著一件深V的亮片短裙,一進門就毫不怯場地衝維克托拋了個媚眼。她是奧斯特堡當地一家知名夜總會的舞女,以作風大膽、放得開而聞名,經常被官員們用來招待重要貴賓。她顯然很清楚自己的“任務”,進門後便款款走到維克托身邊,熟練地為他倒了一杯酒,豐滿的身體似有若無地貼上他的手臂,聲音甜膩:“維克托閣下,久仰大名,今晚能見到您,真是我的榮幸。”
維克托靠在沙發上,手裡端著那杯酒,打量著眼前這個女人——金發碧眼,身材火辣,笑容嫵媚,主動而熱情。是他以前會欣賞的類型。但此刻,他心裡卻毫無波瀾。他甚至不自覺地拿她和那個遠在聖港的小女人做比較——這個女人的金發太刻意,不如那一頭烏黑如瀑的長發來得自然;她的眼睛雖然大而有神,卻不如那雙含著懼意和倔強的棕色眼眸讓他心癢。他煩躁地壓下這些念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將空杯重重擱在桌上。
“跪下。”他說,聲音冷淡,不帶任何情緒。
舞女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堆起笑容,順從地跪下去。
結束後,維克托整理好衣褲,走到窗邊,點燃了一支煙。他沒有回頭看那個正在整理衣裙的女人,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出去。”舞女不敢多留,快步離開了房間。維克托站在窗前,看著窗外奧斯特堡燈火闌珊的夜景,緩緩吐出一口煙霧。身體得到了釋放,但心裡那團煩躁的火,並沒有熄滅。反而燒得更旺了。
西郊莊園那邊,蘇瓊琚這幾天過得渾渾噩噩。那天的事情像一場噩夢,在她腦海中反複回放——槍聲,鮮血,漢娜倒下的身影,冰涼的槍口抵住太陽穴的觸感,還有那句“你才是殺人凶手”……她連續幾天都在做噩夢。夢裡她在那片漆黑的樹林中奔跑,身後是越來越近的火光和犬吠聲,她跑得喘不過氣,卻怎麼也找不到出路。有時她會夢見漢娜倒在血泊中,用那雙失神的眼睛望著她,問她為什麼要逃跑。她會在半夜驚醒,渾身冷汗,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然後在黑暗中睜著眼睛,一直坐到天亮。
她暫時歇了逃跑的心思。如果再像上次那樣莽撞行事,下一次,漢娜可能就不是肩膀中槍那麼簡單了。她承擔不起那個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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