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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自欺欺人

最初的幾天,蘇瓊琚備受折磨。睜開眼睛是陌生的臥室,沉默寡言的女仆。閉上眼睛,夢裡都是那個可怕的男人。她常常半夜驚醒,想著托馬斯現在在哪裡,能不能找到她。邊想邊流淚,再疲憊的迷迷糊糊的睡過去。幾天下來,食不下咽,整個人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維克托又來了一次,無視她的抗拒,捏著她的下巴看了看,皺了皺眉:“吃不慣這裡的飯?”

蘇瓊琚的維爾尼亞語太差了,就聽懂個“飯”。她搖了搖頭,不管什麼意思,她都不想知道。維克托皺了皺眉,他並不在意她的態度,但他需要她健康的活著。

當天下午,女仆漢娜就領了個微胖的中年男人到她麵前,比比劃劃的告訴她,這個男人可以做些她本國的食物,想吃什麼可以告訴他。蘇瓊琚依舊搖了搖頭,她隻想走。

不過漢娜還是和這個廚師商量著做了一碗清淡的粥送了過去。漢娜用孩子勸蘇瓊琚多少吃點飯,她隻好拿起勺子逼著自己吃了小半碗。

人是一種很奇怪又有韌性的生物,再深的恐懼,在日複一日的囚禁中,也會漸漸變得麻木。尤其那個可怕的源頭——叫什麼維克托的可怕男人,並不常出現。她從女仆口中得知,那人是這個地區的新任總督,這個地方上權力最大的人。

蘇瓊琚不再問漢娜“什麼時候放我走”、“我丈夫在哪裡”的問題,她知道她做不了主。

最初的崩潰過去後,求生的本能和腹中孩子的存在,讓她不得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哭沒用,喊沒用,絕食還會傷害到腹中的孩子。她必須活下去,為了自己,也為了孩子。

她開始轉移注意力,嘗試探索這個關著她的地方。臥室很大,連著一個小起居室和一個帶浴缸的盥洗。衣櫃裡麵掛著一些符合她尺寸的、質地精良但款式保守的衣裙。梳妝台上擺著全新的梳洗用品。

她試著走出臥室,那個叫漢娜的女仆並沒有阻攔,隻是像影子一樣,離她兩步遠地跟在她身後。她沿著鋪著厚地毯的走廊慢慢走,發現這小樓裡房間不多,大部分都鎖著。她下到一樓,有一個空曠的大客廳,一個同樣空曠的餐廳,還有一個看起來從沒人用過的書房。

她走到一扇看起來是通往花園的玻璃門前,試著推了推,鎖著。透過玻璃,能看到外麵一片因寒冷而枯黃的草坪,和遠處高高的磚牆。她向大門方向望去,隻能看到緊閉的大門,門口似乎永遠站著兩個像柱子一樣、穿著深色衣服、一動不動的人影。

“夫人,外麵風大,請回房吧。”漢娜聲音在身後響起。

蘇瓊琚轉過身,看著這個麵無表情的女仆,她明白了,她的活動範圍,僅限於這棟小樓的內部,和樓下這片被圍牆圈起來、一覽無餘的草坪。圍牆和大門,是絕對的禁區。

她默默地走回樓上。也好,至少,那個總督不常來。這讓她稍稍輕鬆些。她不用時時刻刻擔心那個可怕的男人會出現,用那種令人窒息的目光看著她。她甚至開始有點慶幸,自己是個孕婦,還是個懷著別人孩子的孕婦。那個總督看起來那麼高高在上,什麼樣的美女沒見過?怎麼會對一個懷著別人孩子的異國女人保持長久的興趣?說不定,等他新鮮勁過了,或者嫌她麻煩,就會把她處理掉……或者,放了她?

這個念頭像黑暗中的一點微光,儘管渺茫,卻成了她支撐下去的一點可憐的希望。為了腹中的孩子,她開始努力吃飯,哪怕食不知味。她強迫自己每天在有限的範圍內散步。她甚至嘗試著跟漢娜多說幾句話,用她磕磕絆絆的維爾尼亞語,問今天天氣怎麼樣,或者湯裡放了什麼。漢娜的回答永遠簡短到極點,但至少讓這寬大冰冷的牢籠多了點人氣。

然而,她這點可憐的、自欺欺人的想法,很快就被證明錯的離譜。

那天下午,她正蜷在臥室一張靠窗的沙發裡,就著窗外慘淡的天光,看著一本不知從哪個房間角落裡翻出來的舊畫冊。懷孕帶來的疲憊讓她有些昏昏欲睡。

門被推開的聲音驚醒了她。她抬起頭,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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