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成何體統
蕭清輕輕刮了下玲瓏光潔的額頭,眸底漾著淺淺笑意,語氣裡裹著幾分嗔怪:“油嘴滑舌,就你心思多。”
玲瓏手腳麻利地將一碟碟精致的糕點儘數擺上案幾,瓷盤瑩白,點心香氣清甜四溢。
她眉眼彎彎,殷勤地推到蕭清麵前:“公子快嘗嘗,是我親手做的。”
“還是玲瓏最貼心。”蕭清順勢坐下,抬手捏起一塊糕點,“忙活大半日,腹中倒真是空了。”
玲瓏鼓著腮幫子,小臉上寫滿不樂意,語氣帶著點小委屈:“我瞧著公子哪裡是餓,方才在院中和那位姑娘絮絮說了許久,石凳冰涼,夜風又寒,公子身子本就不算硬朗,何苦熬著。”
蕭清被她這副模樣逗得低笑出聲,挑眉打趣:“你這死丫頭,說話酸溜溜的,難不成還吃醋了?”
“我哪是吃醋。”玲瓏跺了跺腳,眼底滿是真切的心疼,“我是心疼公子!那位喬姑娘看著粗礪,風吹日曬慣了,自然不懼夜寒,可公子身份矜貴,哪能這般不顧惜自己。”
笑意從蕭清眼底慢慢淡去,她放下手中糕點,感歎一聲:“她也是個身世漂泊的可憐人,怕是心中鑽了牛角尖,往後的路,怕是要走得艱難了。”
玲瓏卻不甚認同,撇了撇嘴:“這世間尋常女子,哪一個活得容易?依我看,她已是運氣極好,遇上公子心善包容。若是換做旁人,她如今還不知落得何等淒慘境地。”
“怎得言語這般刻薄。”蕭清無奈地橫了她一眼,語氣添了幾分認真,“世人皆道女子命薄,可同為女子,又為何總要彼此苛責互相為難?”
她抬眸望向院外沉沉夜色,晚風拂動衣袂,字字擲地有聲:“女子從不是生來便要困於後宅,做他人的妻、他人的母、他人的兒媳。人活一世,當為自己而活,去做心中想做之事。讀書明理,從來都不是男子獨有的權利,這朗朗天地,本就該有女子立足的一方天地。”
這番話直擊心底,玲瓏怔怔望著眼前一身青衫的公子,眼眶倏然泛紅,晶瑩的淚珠在眸中打轉,聲音也帶上了哽咽:“公子心懷大誌,通曉古今道理,可您自己,不也終日被困在這身男裝之下?連真實身份都不能外露,您口中那片自由天地,想來該是何等遙不可及、步履維艱啊。”
蕭清沉默片刻,抬手溫柔地撫了撫她的發髻,指尖帶著暖意,卻並未出聲應答。
前路再難,總有人要先行踏出去。縱使她此生難以如願,也盼著後世萬千女子,能掙脫束縛,自在而行。
沉寂片刻,玲瓏定了定神,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神色認真又懇切:“公子,日後還是莫要對旁的女子太過溫柔了。”
蕭清聞言抬首,眼中滿是不解:“此話怎講?”
“公子常年以男子身份行走朝野,風度溫雅,待人寬厚。”玲瓏仔細斟酌著詞句,緩緩道來,“您心善,見身世悲苦的女子便心生憐惜,加之·······您的身份,尋常女子不知情由,隻會將您這份善意錯當成傾慕。
長此以往,旁人動了癡心到頭來不僅讓公子左右為難,那些錯付心意的姑娘,也隻會徒留一身傷懷。”
玲瓏一番提點,如醍醐灌頂。蕭清猛地回過神,才驚覺自己行事疏漏,竟從未考慮過這層關係。
她斂了神色,起身對著玲瓏鄭重一揖:“多謝玲瓏妹妹直言點醒,曲風受教了。”
見她這般鄭重相待,玲瓏反倒慌了手腳,連忙側身避讓,臉頰微微發燙:“公子萬萬不可如此,我不過是隨口多說幾句罷了。公子不怪我多嘴,我便心滿意足了。”
“你心思剔透,看得通透,今日這番提點,於我而言至關重要。”蕭清淺笑,眼底滿是感激。
夜色漸深,庭院內的閒話漸漸停歇,而深宮之中,氣氛早已凝如寒冰。
禦書房內燭火搖曳,明黃光暈映著趙玄燁沉冷的麵容。他端坐於龍椅之上,眉峰微蹙,周身氣場冷的像寒潭,壓的人幾乎喘不過氣。
“院中二人,究竟說了些什麼?”
階下跪伏的暗衛垂著頭,大氣不敢出:“回陛下,蕭大人院落四周守備嚴密,屬下等人不敢貿然靠近,院中之言,實在聽不真切。”
“隻遠遠看見,喬月將一枚繡工精巧的荷包遞向蕭大人。起初蕭大人連連推辭,並未收下。後來喬姑娘紅著臉,低聲說了些話語,蕭大人才側身將她請進了院內。”
暗衛據實回稟,一字一句落入趙玄燁耳中,字字都像是在挑撥他緊繃的心弦。
“入院之後,喬姑娘跪地痛哭,蕭大人親自上前將她扶起。待到最後,蕭大人終究是收下了那枚荷包。片刻之後,喬姑娘獨自離開,走時依舊淚流不止。”
“他收了?”趙玄燁猛地抬眼,眼底戾氣翻湧,牙關咬得咯吱作響,“到最後,他還是收下了那枚荷包?”
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種種畫麵:孤苦無依的弱女子心生愛慕,主動贈出貼身荷包表露心意,而蕭清憐香惜玉,半推半就之下應了對方情意。想來那女子落淚,也是得償所願喜極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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