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教坊司
夜色降臨,街上燈火朦朧。
蕭清被鄭明遠半拉半拖帶入這歌舞升平之地。
“曲風,在朝堂之上那般果決,怎的到了這裡反倒束手束腳?”鄭明遠拽著蕭清的胳膊,出聲勸道,“戶部事忙,以後再等你閒暇時,不知道猴年馬月了,今天特地帶你來鬆弛片刻,莫要掃了興致。”
蕭清喉間發緊,伸手推拒,語氣帶著幾分急切:“你我都是朝廷命官,無端至此,實在不妥,我們走吧。”
“朝中官員,誰人不曾來此雅聚?尤其是你們讀書人最愛來!你家那個庶兄,恨不得把家都安在這裡,沒有什麼妥不妥的,快走,他們定然等急了。”
鄭明遠不由分說,將他拽進樓裡。
因著新來了芳首,這幾日教坊司格外熱鬨。幾人也沒有去包間,就在大堂的席麵坐下。
蕭清看到相熟的兩人,都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分別是督查左副督禦史沈家的大兒子沈書卿和光綠侍卿李家的小兒子李知行。
見到他倆來,沈書卿連聲抱怨,“曲風,你也太慢了!”
李知行也附和,“我們等一等不怕,但是芳首要是不高興了,你可就見不到了。”
說罷李知行拍拍手,便有環佩叮當之聲響起,香風拂麵。
數位女子身姿娉婷嫋嫋,邁步款款走近。
為首一人柳眉朱唇,香腮賽雪,氣質脫俗,估計此人就是鄭明遠口中的芳首了。
此女子進來目光快速掃過眾人,一眼便留意到座中蕭清。
蕭清生得眉目清俊,膚色白皙,一條素色的腰帶勾勒的腰身纖細如鬆,雖神色冷淡,卻遠比尋常貴公子多了幾分清逸出塵的氣韻。
當即提起羅裙,抬步上前便要倚身靠在他身上:“這位公子看著眼生得很,不知是哪家貴人?”
溫軟身姿堪堪靠近,蕭清下意識側身避過。
女子撲了個空,眸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掩在媚笑裡。
沈書卿忙打圓場:“喬芳首莫怪,我這兄弟是頭一回來,麵皮薄,經不得逗。”
蕭清端坐席間,一手虛扶案沿,臉上掛著疏離的笑,並未答話。
滿室鶯聲燕語,軟玉溫香,於旁人而言是溫柔鄉,於她而言,便是修羅場。
此刻身在釵裙之中,隻覺身份隨時都要被拆穿。
喬芳首見他疏離,反倒更添興致,執起酒壺輕斟美酒,衣袖擦過他的手背,帶著幾分撩人的悸動。
蕭清把手從案幾抽下來,拉開了兩人的距離,聲音繃得平直:“不必勞煩。”
這些女子長久浸淫此地,心思也遠比男人細膩,她絲毫不敢讓人近身,
“公子冷淡的緊。”喬芳首眼波流轉,柔聲道,“莫不是奴家入不得公子眼?”
李知行在旁看得發笑,低聲打趣:“曲風,這般美人在側,你還端著戶部堂官的架子不成?”
聽到戶部堂官,喬芳首暗暗吃驚,此人不就是三元及第的蕭侯府家的嫡子,深受皇恩,要是攀上了他,她何愁沒有離開這淤泥之時。
蕭清快速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很快鎮定下來,她要是太過反常,反倒惹人側目,便神色清冷道:“飲酒即可,其餘不必。”
話音剛落,喬芳首輕笑一聲,纖手輕抬,竟要直接搭在他臂間,軟語嬌嗔:“公子便陪奴家飲一杯嘛。”
蕭清抬手擋住喬芳首的動作,姿態利落,嘴角掛著淡笑,卻也是拒人千裡之外的態度:“芳首不必勞煩,我自飲即可。”
滿座笑語頓時一滯。
喬芳首伸在半空的手頓住,愕然看著眼前神色疏離的公子。
沈書卿連忙出聲打圓場,笑得無奈:“喬芳首莫怪,我這兄弟素來刻板,不通風月,莫與他計較。”
喬芳首見他不是迂回調情,確實不愛風月,便也歇了心思,隻為他添酒布菜。
蕭清端坐著,懸著的心始終沒有落下,隻盼這場荒唐應酬,儘早落幕。
沒有了喬芳首在身邊賣弄風情,蕭清自在了許多,也與他們聊起了在揚州的趣事。
本來屋內一團和諧,卻被一道聲音打斷:“二弟果然在此,自二弟從揚州回來,為兄都沒有機會好好跟二弟說說話,每次見你,你總說朝廷事忙。”
故而話鋒一轉,語氣打趣又帶著兄長的關切,“為兄尋了你好幾處,原是你躲在這溫柔鄉中,好不快活。”
蕭清起身,淡淡回禮:“兄長。”
蕭長明語氣輕柔,聽似關懷,話裡卻已帶了暗刺:“教坊司雖為朝廷樂舞,卻也是世人眼中風月之所,官員涉足本就易遭非議。”
蕭清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鹹不淡道:“偶得閒暇,聽曲解乏罷了。”
“解乏?”蕭長明朗聲一笑,卻刻意壓低了些聲音,似為蕭清著想,“弟弟啊,非是為兄多言。你年紀輕輕便居高位,多少雙眼睛盯著你?朝堂之上,清名最是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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