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第一次感受到溫暖與善意
可老人家的掌心溫熱粗糙,帶著最純粹的善意與愧疚。
曆經世事的老人,眼底是最質樸的憐惜與真誠。
這是她來到這個時代,第一次感受到毫無雜質的溫暖與善意。
此刻掌心傳來的溫熱,耳邊真誠的哽咽,讓她冷硬沉寂的心湖,微微泛起一絲漣漪。
葉晚秋垂眸,看著眼前白發蒼蒼的老人,眼底的冷冽柔和了幾分。
她選擇留下,是有自己的打算,並不是如她們所想的那般品行高潔,不離不棄……
心念微動,葉晚秋抬眼,看著老夫人,語氣沉穩篤定,字字清晰:“老夫人不必自責。”
“既然我入了侯府,成了名義上的世子妃,便不算無故牽連。”
“但我既留了下來,便會與候府共患難,跟著流放到嶺南。”
到了嶺南之後,她再離開。
蕭景琰深邃的眼底,更是掀起了滔天波瀾,目光死死鎖在她身上。
沒等他多說,官兵又催了。
官兵清點人口的速度極快,不容半分拖延。
負責登記造冊的官吏,手持厚厚的名冊,大步走入庭院中央,高聲喊話。
“所有人聽著!即刻上前登記姓名身份,錄入名冊。
凡屬武伯侯府上下,一律隨隊流放,不得遺漏、不得藏匿、不得脫逃!違者——斬!”
侯府眾人,戰戰兢兢,挨個上前報上姓名身份,錄入名冊。
每個人的名字落下,便徹底釘死了流放蠻荒的命運。
輪到葉晚秋了,一道紅色身影穩步上前,立於官吏麵前。
她身姿端正,語氣清晰篤定,字字鏗鏘:“葉晚秋,武伯侯府世子夫人。”
一語落下,全場寂靜!
所有人怔怔看著這個行為古怪的新世子妃。
放她走還不走,該不會是她看不清形勢,還想著當世子妃,不舍得離開吧?
蕭景琰眉頭驟然死死蹙起,當即就要上前阻攔。
官吏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不問真假,隻提筆落下姓名身份。
眼看官差登記完畢,葉晚秋側身一步,湊至蕭景琰身側。
她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冷靜道出緣由。
“世子,你放我走,我謝謝你的好意。
可你有沒有想過,我離開後,能去哪裡?”
“我得罪了尚書府的大小姐,獨自留在京城,不出三日,輕則被柳家尋到打死,重則流落街頭,被人擄掠踐踏,死無全屍。”
“跟著你們流放,我尚有‘世子夫人’的身份庇護,能活。”
“獨自離開京城,我必死無疑。”
蕭景琰身形一僵,瞬間啞口無言。
他方才隻想著放她自由,卻忽略了這最現實、最殘酷的底層處境。
確實是,留在流放隊伍,才是她唯一的生路。
蕭景琰深深看著眼前少女清冷的眉眼,心底五味雜陳。
他沉默良久,最終緩緩吐出一句話。
“好,到嶺南之後,我放你自由。”
兩人悄悄達成共識,旁人壓根不知情。
也沒人對這事上心,左右一個燒火丫頭,去或留對他們沒有多少影響。
一日一夜清查、造冊、封庫完畢。
第二日天光破曉,晨曦微露。
通往城外的長街之上,重兵列陣,鐵甲森森。
所有人儘數剝去綾羅綢緞,統一換上粗糙厚重的灰色粗布囚衣,發絲淩亂,麵容憔悴,再無半分昔日貴氣。
長長的流放隊伍蜿蜒排布,男人和老弱婦孺儘數垂首佇立,滿目絕望死寂。
蕭景琰戴著枷鎖扶著身體孱弱的老夫人,立在隊伍最前方,身姿依舊挺拔,隻是周身寒意更甚。
旁邊兩個少年攙扶著在出發前才回來的侯爺。
葉晚秋立於老夫人身側,一身粗布囚衣,難掩清麗眉眼,身姿筆直沉靜,是滿場絕望之中,唯一神色平穩之人。
無人知曉,她昨夜徹夜未眠。
趁著昨夜混亂無人顧及,她悄無聲息的做了一些求生準備。
此刻,她指尖輕輕撫過腰間內側,觸感粗糙堅硬。
那裡藏著她提前備好的東西:是她趁去方便之機,避開官兵潛入後廚能搜到的最後一點物資。
不多,寥寥無幾。
可在絕境,這是能救命的東西。
這個細微的小動作,落在身側蕭景琰的眼底。
他目光淡淡掃過她腰間微鼓的弧度,眸底掠過一絲深深的探究與了然。
這丫頭,有點意思……
蕭景琰心底,第一次真正對這個意外頂替而來的世子妃,生出了探究之心……
武伯候府眾人出了府門,來到大街十字路口與幾個官員家眷彙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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