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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床上重逢

君玥安費力睜開眼皮。

渾身癱軟、意識模糊,呼吸困難。

“嗯…唔… ”

她想出聲,可氣管發緊窒息,隻擠出了軟糯細碎的氣吟。

支氣管平滑肌強直性收縮,血管通透性異常增高,氣道黏膜急性水腫,腺體分泌亢進、分泌物瀦留。

氣道呈進行性狹窄閉塞,符合急性Ⅰ型超敏反應典型臨床表現。

發病機製為IgE介導速發型變態反應,肥大細胞、嗜堿性粒細胞脫顆粒,大量釋放組胺、白三烯、前列腺素D2等炎症介質——

即使處於這樣混沌不清的狀態,醫學生本能依然牢牢接管身體。所有病理生理發病機製一行行自動在腦海裡浮現,為身體的異樣找到了病理定義。

她恍惚想起那女人給她注射的那一針,她不知道那裡麵溶解了什麼藥物,但作為助溶劑,苯甲醇是最常見的選擇之一。

而苯甲醇,是她明確的速發型過敏原。

那些人隻想著讓她安分聽話,無力掙紮,方便“大人物”肆意擺布,根本不在意這藥會不會要了她的命。

“咳…哈…喘不上氣…”

她死死攥住床單,咬著嘴唇,拚命想控製自己的節奏,可氣管痙攣讓每一次呼吸都變成了掙紮,每一次掙紮都變成了喘息。

心底的恐懼衝破了所有理性防線。

專業急救訓練教過她,氣道痙攣發作時,首要禁忌就是情緒恐慌。

恐慌會顯著增加機體氧耗,誘發呼吸窘迫、喘息加重,加速腦組織缺氧進程,誘發意識障礙。

可再完備的醫學預案也沒有告訴過她,當你躺在一張陌生床上,四肢癱軟不能動彈,被藥效剝光了所有的自主能力,而你的氣管正在一點一點關閉,你該怎麼不恐慌。

呼吸困難變成了窒息感。

她的嘴唇開始發麻,指尖發紫,冷汗浸透了那件薄紗裙。

她想喊,嗓子裡卻隻擠出嘶啞的氣流聲。

忽地,門開了,有人走了進來。

是男人的腳步聲。

君玥安費力將視線轉向那個方向,隻看到一個模糊的高大輪廓。

“救…救我…”

她張了張嘴,聲音細得像蚊蚋,她不確定他有沒有聽到。

瑟倫廷邁步走進臥室,黑眸頃刻覆上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香水味,還有一絲他太過熟悉的淡甜、微酸的氣味——

Burundanga,東南亞地下世界最常見的“聽話水”。

“哈啊…唔…”

女人的喘息從床上傳來,刻意又急促,帶著拿捏好的破碎感,聲聲勾人。

每一處細節都在告訴他,這間房被人精心布置過。

奈梭,那位佤城最大的蛇頭,“投其所好”,為他送上了這份“禮物”。

他身邊那些女人,那些眉眼像她的、淚痣像她的、名字裡帶“Ahn”音的,被他錦衣玉食養在莊園最深處的院落裡,卻從不碰、不睡。

那是他的病。

但他不需要任何人替他治病,更不需要任何人給他“送藥”。

瑟倫廷的腳步頓在床邊,眉峰緊蹙,周身戾氣幾乎化為實質。

“滾下去,讓你的人來領。”

不管她是誰,不管她從哪兒來,這種直接送上他床的行為,是他最厭惡的,沒有之一。

可床上的人沒有半點動靜,隻有愈發急促破碎的喘息,帶著哭腔的氣音斷斷續續。

“嗬…喘不上氣…苯甲醇…過、過敏…”

那聲音微弱到極致,卻讓瑟倫廷的心,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終於不耐地抬起眼,視線落在床上蜷縮的身影上,目光從她的臉上一寸一寸地掃過。

額頭,眉心,鼻梁,嘴唇。

然後,左眼角下——

那顆淚痣。

那一瞬間,男人以為自己瘋了。

他竟然在一個“禮物”身上,看到了那張刻在骨血裡的臉。

是幻覺?是太想念?還是Burundanga在影響他的神經?他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出現了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故障。

“…安安?”他不敢置信地叫出這個名字,聲音在抖。

“救…咳咳…救我…”

君玥安的嘴唇翕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呻吟,她看不清眼前的人,但求生本能讓她抓住了他伸過來的手,指甲陷進他的手背。

瑟倫廷的腦子裡轟的一聲。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她身上,然後,他看清了那枚戒指。

那枚他十二歲那年掛在她脖子上的戒指,就貼在她的鎖骨下麵,隨著她艱難的呼吸上下起伏!

男人素來沉冷的黑眸,驟然炸開驚濤駭浪。

她真在這裡的。

他等了十八年,收集了那麼多像她的影子的人,那個在曼城的雨裡見過一次,又失去了的人,竟以他最厭惡的方式,出現在他眼前。

“誰把你送來的?!誰給你下的藥?!”

君玥安沒有反應。

她已經半昏迷了,嘴唇從紫變白,呼吸越來越弱。

“安安,是我,是我。”他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甚至不確定她能不能聽到,“你不許死。我找到你了。你不許死。”

他等了她十八年。

他不能讓她死在他找到她的這一天,不能讓她死在他的床上,不能讓她死在這肮臟的“投其所好”裡。

“叫醫生!!!現在!!!馬上!!!”

門外的人從來沒有聽過瑟倫廷這種近乎失控的嘶吼。

阿蟒衝了進來,看到先生跪在床邊,一隻手小心翼翼托著床上女人的後腦勺,另一隻手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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