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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當年真相

零六年,八月,城關鎮熱的像是在烤爐上被炙烤。

近些年地攤經濟興起,幸福巷街邊是各種各樣的小吃攤。

許瑤窩在小房間裡吹著電風扇,院子裡是許以月和朋友們搓麻將的聲音。

“我們家瑤瑤啊,在黃岡高中是年級第一,這次期末考試,考了705分。”

“哎喲,這清華北大肯定能考上吧。”

許以月笑得合不攏嘴。

“或許吧,還有兩年呢,結果都說不準的。”

“以月你真是謙虛了,咱們整個雲夢縣都沒有考出700分以上的成績。許瑤這孩子,真是有大出息。我聽說薑厭也在黃岡高中吧。”

“書芹,你怎麼知道的?這孩子好久都沒回幸福巷過了。那兩口子也不做人,薑厭要是回來了,高中怕是都上不成的。”

許以月打出一個九萬,語氣裡帶著憐惜。

謝書芹長歎一口氣,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以月,你是不知道那兩口子有多惡毒。沈清不知道從哪裡聽說薑厭在黃岡高中上學,巴巴兒的跑過去說政府和黃岡高中拐了她的侄兒。先是去學校裡鬨,又是去教育局鬨,你說這做的是人事不。”

“還有這事兒?”

“可不是呢嘛。學校和政府又能怎麼辦,薑厭的監護人就是沈清那兩口子。現在薑厭被接回來了,估計他們也是頭一次見到不讓孩子讀高中的家長吧。薑厭喲,真是可惜了。那麼好的成績,也不知道能不能繼續讀完高中。”

提及薑厭,麻將桌上的四個女人都是長長的歎息。

許瑤坐在小房間裡外麵的談話聲聽得清清楚楚。她心一慌,找了個借口出門找薑厭。

這些年政府修路搞基建,從前像窮苦小山村的幸福巷,而今都是水泥路。道路兩旁的路燈修繕的乾淨又漂亮,看不到絲毫灰塵。

她停在薑厭家門口,聽到了裡麵的爭吵聲。

“薑厭,你膽子變大了是吧?這一年跑出去連個音訊都不留下,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虐待你了。現在讓你去水果店幫你叔叔乾活,你也不願意。你難道想要白吃白喝嗎?”

沈清像個潑婦一般在院子裡大吼大叫。

許瑤透過敞開的門,朝裡望去。

薑厭現在比沈清高很多,少年垂落的手青筋暴起,他身軀壯碩,眼神冰冷的嚇人。

“我去學校不就沒有白吃白喝了嗎?嬸嬸這些年住在這裡,也沒有付房租吧?還有奶奶當年留下來的遺產,都去哪兒了?有些事情,不是能瞞一輩子的。”

沈清臉色“噌”的煞白,她倒退兩步,仿若白天見了鬼。

“薑厭,你在說什麼?你不要血口噴人啊!我在你們薑家清清白白的,分文未拿。這些年你吃喝都是用我們的,還管我們要房租?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薑厭冷笑一聲。

“良心,這個東西,你有嗎?”

他已經不是年少無力反抗的小少年。

多少次他都會懊悔十二歲自己的弱小,沒辦法保護最疼愛他的奶奶。

沈清衝進房間,去拿掃帚。

“沒良心的東西,老娘今天就打死你。”

她高高舉起掃把,想用小時候對待薑厭的方法,迫使他屈服。

薑厭一把攥住掃把,把沈清臃腫的身子撂倒在地。

他奪過女人手裡的掃帚,狠狠地甩在了地上。

“沈清,你再去我們學校鬨,我不介意把你的水果店也鬨垮。你大可以試試我敢不敢這麼做。”

少年眼眸又黑又沉,渾身戾氣頃刻而發,像是一個隨時都有可能撲上來咬人的惡犬。

沈清躺在地上,不敢說話。

她忽然意識到薑厭長大了,已經到了他們無法用武力掌控的地步了。

薑厭轉身出了門,剛好與門口偷窺的小姑娘對上。

他一愣,立馬拔除了身上所有的刺,露出了一個疲憊又別扭的笑容。

剛剛的他很凶,他不想她怕他。

許瑤是他童年陰暗時光裡,最甜的一塊糖。

或許少女以為微不足道的小事,卻是可以讓他銘記永生。

太陽曬的人要化了,許瑤主動開口說:“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想吃什麼?”

薑厭沒有問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他攥著衣袖,開始擔憂自己的錢夠不夠。

寒假的時候他就滿了十六歲,在政府的幫助下找了一個待遇不錯的兼職。加上學校的補貼,他甚至還存了一點小錢。

“恩施小土豆。”

“好。”

幸福巷街頭一排都是小吃街。

說好是去吃恩施小土豆的,最後許瑤雙手被填的滿滿當當。薑厭搶著付了錢,他不習慣吃這些,隻買了一個烤紅薯。

兩人找了個公園坐著。正逢暑假,公園裡許多孩子聚在一起放風箏。

熱風吹過,樹葉發出了“嘩嘩”的聲響。

“薑厭,你還能回去上學嗎?”

“能的。”

許瑤胃口很小,很多東西吃一口就不吃了。她其實就是想嘗嘗味道。

可這樣浪費糧食的行為,讓她有些不好意思。

“薑厭,我吃不下了。”

薑厭看著許瑤瘦弱的模樣,不自覺地擰眉:“吃不下就扔了。”

許瑤真的太瘦了。

纖細的手腕,仿佛一捏就碎了。腰肢盈盈一握,他一個手掌就能覆上去。

他瞧著都有些心疼。

許瑤將東西全都放回袋子裡裝好。

“不行,帶回去給媽媽吃好了。不能浪費糧食。”

“瑤瑤,你要多吃些。”

“我胃口小,吃不下太多的。薑厭,我們回家吧。”

輕輕柔柔的語調,像是江南春雨的呢喃,又不禁讓人想到若乾年後家裡的煙火氣。

薑厭喉結滾動,點頭應了。

許瑤走在前麵,他跟在後麵。

天色漸晚,來公園裡散步的老人反而多了起來。

過路的老人掃了一眼兩人,用著鄉土味的方言說:“現在年輕的小娃娃都不學好,這麼小的年紀就學著別人出來搞戀愛。”

許瑤抿唇,待老人走後,望向薑厭。

“我都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多了你這麼個男朋友。”

少女笑的眉眼彎彎,用的是開玩笑的語氣。

薑厭呼吸一滯,心跳瞬間加速。

他攥緊手,腦海中肮臟陰暗的想法又開始肆意生長。

許瑤的唇瓣嬌豔欲滴,像是晚風中搖曳的紅玫瑰。若是淩虐上去,采擷玫瑰應該是會遭受厭棄的。

薑厭移開眼,任憑心中的念頭生根發芽最後長成參天大樹。

“老人家眼神不大好,誤會了。”

“薑厭,你對待別人也是這麼冷冰冰的嘛?還是隻對我這樣?”

許瑤眨巴著眼,明知故問。

她故意向他靠近,眼波流轉之際眸光閃爍。

薑厭耳朵紅的發燙。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其實他對待別人要冷漠的多。在麵對許瑤的時候,話反而多一些。

許瑤無疑是特殊的,隻是因為不善言辭,才讓小姑娘有了這樣的誤會。

“我,我......”

“你別說了,我知道,其實你是討厭......”

薑厭彎下腰,慌亂伸手緊緊攥住許瑤的手腕。

他眼眶微紅:“不是的,沒有討厭。”

別誤會他,他會心碎的。

薑厭捏的很緊,許瑤感覺自己骨頭都要被他捏碎了。

“我知道了。你,可以鬆開了嗎?”

“好。”

少年鬆了手。

路燈下,雪白的皓腕被抓的通紅。

許瑤揉揉自己酸脹的手腕,默默地遠離了薑厭一步。

她知道薑厭沒有暴力傾向,但這力量有點過於恐怖了。

薑厭盯著自己留下的印子,朝著許瑤走近。

剛剛才拉開的距離,再一次被縮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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