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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草莓發圈

許瑤前往黃岡市的那天,雲夢縣飄著小雨。

八月三十一日,開學的前一天,許以月將她送到了黃岡中學的校門口。

“瑤瑤,寒假的時候媽媽來接你。你在裡麵要開開心心的,要是碰到什麼難過的事情,就給媽打電話。”

女人眼裡沁著淚水,遲遲未落下。

這麼多年和女兒相依為命,她早已把女兒當做了精神支柱。紡織廠在高速發展的現代,已經成為了夕陽產業。廠裡近年來讓許多女工都下了崗。裁員的這把大鍘刀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落在她的頭上。

這些年她的積蓄不多,若是丟了工作,將舉步艱難。但這些憂愁事,都是不必讓女兒知道的。

她隻希望她的瑤瑤能無憂無慮地過一輩子。

許瑤背著書包,發絲淩亂。

零五年的路坑坑窪窪的,她拖著行李箱,輕點頭:“好。媽,你回去的時候喊輛車。這裡離火車站太遠了,坐公交的話要轉好幾趟班車。”

“媽知道的,你去吧。”

歲月在美人的臉上留下了痕跡,許瑤看著母親眼角的皺紋,心裡有些酸澀。

夕陽下,她轉身進了校門。

少女的影子拉的長長的,許以月眼淚掉了出來。

許瑤不放心地回頭。

女人忙提起袖子將眼淚擦拭乾淨,她擠出一抹笑,催促著:“瑤瑤,快進去吧。媽也要回去了。”

“回去路上小心些。”

“好。”

許瑤繼續往前走,許以月看著女兒的背影哭得泣不成聲。

高中三年,大學四年,以後就隻有她一個人守著幸福巷的朝陽與落日。

直到看著許瑤的背影消失在學校的寢室樓裡,許以月才轉身離去。

她走了兩裡路到最近的公交車站點,失神地望著黃岡中學的方向。

黃岡高中是寄宿學校,她害怕女兒受到欺負。聽說在高中校園霸淩的事件頻發,瑤瑤性子軟弱,被人欺負了也不會吭聲的。

這些天,她經常會做噩夢。夢裡,她的女兒被人推下樓梯造成雙下肢骨折。那些人賠了錢,不肯善罷甘休,又將瑤瑤鎖在衛生間裡。她們拿衛生巾堵住瑤瑤的嘴,高高抬起了手。夢境不過短短一個小時,可夢裡的瑤瑤卻遭受了長達十二年的校園霸淩。

夢境真實的可怕,她作為一個無能為力的旁觀者卻隻能站在旁邊嘶聲竭力地呐喊。

對於一個母親而言,親眼看著自己十月懷胎的孩子遭受淩辱,無異於是最痛苦的折磨。

許以月捂著臉慟哭,淚水從她的指縫裡滑落。

她總覺得那是另一個時空的瑤瑤在向她求助,而她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什麼也做不了。

公交車到了站,許以月神情恍惚地上了車。

她打算乘坐長途公交回城關鎮。瑤瑤還要上大學,她要把錢省出來,供女兒讀書。

手機鈴聲響起,許以月按下了接聽鍵。

“媽,我已經把東西收拾好了。我們一個寢室六個人,室友都很好。陶允懷和薑厭也在黃岡高中呢。我會經常打電話回來的。”

“那就好,那就好。有老同學作伴我就放心了。瑤瑤,你要是受欺負了,一定要告訴媽媽知道嗎。無論什麼情況下,媽媽都會保護你的。”

許以月聲音有些哽咽。

許瑤隱隱地察覺出了不對勁。

她心思敏感,感情細膩,總覺得許以月的話裡藏著話。

“媽媽,我要是有什麼不開心的,都會和你說的。我不會一個人悶在心裡的。我知道媽媽是最愛我的人。”

許以月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淚水洶湧而出。

不想讓女兒察覺她脆弱的一麵,她胡亂地應著,慌亂地掛斷了電話。

她絕不會讓夢境裡的悲劇上演。

誰要是欺負她的女兒,她寧願豁出命,也要讓霸淩者下地獄。

電話被掛斷,許瑤抽出了電話卡。

黃岡高中不允許學生用電子設備,在教學樓的每一層都配備了五個電話。新生入學隻要辦了電話卡,就可以隨時打電話。

宿舍環境確實不是很好,牆麵脫皮,熱水得到操場旁邊的開水房打,但是室友都很好相處。

她的另外五個室友都是來自於黃岡市偏遠貧困的村莊裡,有一個甚至還住在山溝溝裡。相比之下,她就幸福的多。

“許瑤。”

空蕩蕩的教學樓裡,少年嗓音低沉,帶著幾分清冷。

許瑤轉過頭,薑厭的身影撞入眼。

薑厭脫去了書生氣,皮膚曬得黝黑,頭發剃成了寸頭,看起來像是即將入伍的新兵。九月份天氣飄忽不定,薑厭穿著短袖,裸露出來的臂膀肌肉線條十分清晰。

“你怎麼成這樣啦。”

許瑤編了兩個麻花辮,穿著一身白色碎花裙。

陽光從走廊處灑進來,少女乾淨的像是春天綻放的白玉蘭。

薑厭垂下眼,心臟開始不受控製地瘋狂跳動。他攥著手心,離許瑤站遠了些。

“救濟站裡有個消防員哥哥。知道我有參軍的想法後,他看我身體素質不錯,經常帶我去消防局裡旁觀他們訓練。有時候,我也會跟著一起。時間久了,我就跟著一起把頭發剃了。”

之前夢醒初中的女生曾多次在班上公開討論過喜歡男生的類型。她們都喜歡皮膚白白的,看起來乾淨、清爽的。經過近兩個月太陽的暴曬,現在的他與白絕對沾不上邊。

他不知道許瑤會怎麼看待現在的他,但更害怕許瑤聽到他急促的心跳聲。

“你這樣還挺陽光的。長得很像電視裡的解放軍叔叔。”

許瑤聲音很甜,像是二月江南的軟語。

薑厭看著女孩兒笑,就忍不住跟著一起笑。

他壓抑住嘴角的笑意,強裝鎮定地從荷包裡掏出了草莓發圈:“這個是我撿的,送給你。”

許瑤看著薑厭手中的發圈,發現和她之前的草莓發卡是配套的,發圈上麵裝飾的小草莓與她發卡上的可以說是九成九的相似。

她唇角上揚,眨巴著漂亮的杏眼。

“撿的?”

“嗯。在消防局撿的。”

薑厭臉不紅心不跳,說的十分篤定。

是他找遍了無數個商鋪“撿”來的。

許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之前的玻璃瓶是撿的,現在的草莓發圈也是撿的。薑厭大抵是忘了,消防局哪來的女孩子的東西,總不能是消防員叔叔的。

她伸手,將發圈套在了纖細的手腕上。

“謝謝你,我很喜歡。”

走廊上,急匆匆地腳步聲傳來。

陶允懷撲上來,攬住了薑厭的肩膀。

“薑厭,我說你跑去哪兒了,原來是去見小姑娘了。誒,許瑤,原來你也來了黃岡高中啊。咱們雲夢縣的中考狀元,我爸都不知道跟我誇了你幾次。”

看到熟悉的舊同學,陶允懷眼裡全是欣喜。

他的成績去省城的高中要花很多錢,來黃岡高中倒是恰恰好。本來他是不想離開雲夢縣的,在得知薑厭填報了黃岡高中以後,他毫不猶豫地就跟著一起來了。

“你和薑厭在一個班嗎?”

“是啊。這次不僅在一個班,還在一個宿舍呢。可能這就是緣分吧。許瑤,你好像在我們隔壁班。有空來找我們玩兒啊。”

陶允懷樂嗬嗬地笑著。

許瑤點頭答應了。

黃岡高中聚集的是全省的尖子生,高一的時候不會按照成績分火箭班,等到了高一期末考試就會按照選擇的文理科和成績高低分班。

她被分到了2班,薑厭在1班,但兩個班之間隔了一條走廊。

陶允懷低頭,一眼瞥見了許瑤手腕上的草莓發圈。

他左手攥著薑厭的胳膊,右手指著許瑤的發圈,激動地喊出了聲:“這,這,這不是薑厭省吃儉用買的嘛。薑厭,你說是你送給你......”

未說完的話,被薑厭的大手封在了唇齒之間。

“還沒說完呢。”

許瑤期盼地望著陶允懷。

薑厭把陶允懷的嘴捂得死死的,他耳朵紅了大半,語氣仍舊平淡:

“我東西還沒收拾完,先回去了。”

說完,他以捂著陶允懷嘴的姿勢離開。

直到出了教學樓,他才鬆了手。

天黑了大半,皎月東升,高聳入雲的鬆樹上撒滿了皎皎月華。

“喜歡人家許瑤就直說啊。你這多別扭,你要是不敢說,我幫你說。”

陶允懷作勢還想扭頭回去找許瑤,薑厭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

“黃岡高中,不允許談戀愛。談戀愛是違反校規的。屢教不改者,會被開除。”

路過的宣傳板上,還張貼了早戀的危害。無非是對學習和未來前程的影響以及一些懲罰措施。對於這種貧困地區建立起來追求一本率的高中來說,戀愛無異於是洪水猛獸。

薑厭是想沾染小玫瑰的。自他懵懵懂懂明白一些東西的時候,就發現了自己對許瑤的一些別樣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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