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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美好論

洪水並未退去,強降雨仍舊在繼續。

沒有人知道這場災難什麼時候會停止。

一九九八年八月七日,九江大堤徹底決口。兩個小時不到,九江市西城區被洪水淹沒。

許瑤坐在安置點的小床上,和所有雲夢受災人民一起觀看著新聞聯播裡麵的實時報道。

電視裡,洪水嘶吼著向無辜的的居民襲來,衝毀了房屋,卷走了家畜,萬戶人家的生命危在旦夕。

許瑤知道,這不是在上演電視劇,而是在同一個時空另一個地方真真實實所上演的浩劫。

九江大堤決口,那數十萬還未來得及轉移的生命又該怎麼辦?

電視畫麵切到另一頭,解放軍們一個又一個的跳進了江中,用自己的身體當作擋水牆,硬生生的在長江兩岸鑄成了一道人牆,用自己的生命保衛人民。

然而,戰士們隻是血肉之軀。在這樣湍流的衝擊之下,很多體力不支的戰士都被洪水卷走,為了保衛人民獻出了自己的生命。

可很快,岸上的士兵們又毫不猶豫地跳下水中補齊了空缺的位置。

三十二萬解放軍戰士用生命鑄成了堅不可摧的城牆,阻擋洪水的衝擊。

兩岸的受災人民,看得兩眼淌淚。他們攥著戰士們的衣裳,哭著哀求:“你們不要再跳了,房子我們不要了。”

許瑤仰頭看著電視裡的畫麵,有些不解。

真的會有人為了別人,不顧自己的生命麼?解放軍戰士是人民的弟子兵,他們不畏洪水的無情,不惜豁出自己的生命去保衛他人。

而她許瑤,隻是一個受人欺淩的弱女子,沒有那麼大公無私,隻想掙紮著活下去。上一世,為了苟延殘喘地活下去,她壞事做儘。

安置點裡的受災者一片抽泣,也不知哭得是命運的悲苦,還是解放軍戰士的犧牲。

新聞電視台裡,主持人的聲音傳來:“長江長,比不上血肉築成的長城長,嫩江深,比不上全國人民的情誼深。洪水急,衝不垮萬眾一心構築的大堤。”

許以月領了政府發放的饅頭塞到許瑤手心裡。

“瑤瑤,先吃點東西。是不是嚇到了?是媽媽不好,沒有早點帶你轉移。”

饅頭還是滾燙的,許瑤被擁入了溫暖的懷抱中。

她攥著手裡的饅頭,小小的手攀住了女人的脖頸。

“媽媽很好,是我不懂事。對不起媽媽。”

淚水一滴滴滑落,許瑤哭得淚流滿麵。

曾經,她把遇到的所有的不幸全都推卸於許以月的身上。

那時候的她認為,如果不是許以月想要她攀附權貴,把她送去水果湖小學,又讓她讀私立初中和私立高中,她的童年不可能一直活得戰戰兢兢。

她曾試圖找人求助,那些校園霸淩者卻異常囂張,仗著家裡有錢和未成年人的身份為所欲為。

後來,她為了自保,選擇倒戈霸淩者,成為了他們身邊的狗腿子。

但她還是恨透了許以月,以至於許以月被那群人綁架時,她並未有過任何舉措。

她把許以月當做了她人生悲劇的始作俑者。

可她忘了,媽媽愛她,甚至願意用生命換她平安順遂。

許以月抱起女兒:“我們瑤瑤哪裡不懂事了?我們瑤瑤是最懂事的孩子。”

許瑤搖搖頭,趴在女人的背上,壓抑了三年的情緒頃刻間外泄。

“我不是的,我一點也不懂事。媽媽,我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做了再不好的事情,也是我的寶貝女兒。瑤瑤,永遠都是媽媽最愛的寶貝。”

許以月輕拍著女兒的脊背,隻以為許瑤是被洪水給嚇到了。

一九九八年九月,洪水逐漸退去,神州大地恢複往常的平靜樣貌,抗洪救災取得全麵勝利。

城關鎮的人們又回到了自己家中。

政府派了解放軍戰士幫助每家每戶修繕房屋。

幸運的是,幸福巷的房子並沒有被洪水衝垮,隻是家具被泥水泡的起泡膨脹。為了防止後續瘟疫的傳播,還要做的事情很多。

但天真的孩子們並沒有這麼多煩惱。在孩子的世界裡,洪水已經結束了,家園重建,又可以繼續拉著小夥伴一起玩兒玻璃彈珠。

城關二小在水裡泡了近兩個月,學校將開學時間延遲到了十月。

許以月在院子裡晾曬著還能繼續使用的家具,家裡的每一個角落都用84消毒液從裡到外擦了一遍。

“瑤瑤,你帶一些84消毒液和豬肉去薑厭家。薑厭救了我們,我們要懂得感恩知道嗎?”

許瑤接過重重的兩個袋子乖巧點頭。

薑厭家門口圍滿了前來感謝的人。

在這場洪水裡,是薑厭給解放軍戰士指路救出了幸福巷的居民,所有人都誇他是小英雄,就連趙知弦也來了。

薑厭帶著解放軍來的時候,他們一家人抱著樹,即將被洪水吞沒。

這個世界對薑厭並不好,但男孩還是不計前嫌,願意幫助曾經的施暴者。

李月慈站在門口一一道謝。

老人不願意接東西,救命之恩讓淳樸的鄰居們不由分說地將東西扔在廚房就跑。

來感謝的人一波又一波,許瑤被擠到最後方。

薑厭穿過重重人群望見了瘦瘦小小的女孩兒,提著兩個沉甸甸的袋子。

他擠出門外,走到了女孩兒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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