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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這碗湯,我不喝

年輕的薑蘭站在廚房門口,笑容溫柔。

她穿著林見微記憶裡那條淺藍色圍裙,袖口挽起,鬢邊沒有白發,眉眼也沒有後來被病痛磨出來的疲憊。

這是林見微十二歲那年的母親。

也是她記憶裡,最想回去的一個晚上。

那年福利院失火後,薑蘭把她和林予安一起接回家。

林見微第一次擁有自己的房間,第一次有人在她放學回家後,笑著對她說:

“微微回來啦,快洗手吃飯。”

那天的湯是番茄牛腩。

熱氣騰騰,酸甜濃鬱。

林見微喝了兩碗,晚上躲在被子裡哭。

不是難過。

是終於知道,原來人也可以被好好接住。

而現在,餐桌上那碗湯仍然紅得鮮亮。

隻是紅色太深。

像血。

“微微?”

幻境裡的薑蘭朝她走近,眼裡有一點受傷。

“怎麼不喝?這不是你最喜歡的湯嗎?”

林見微看著她。

前世在這裡,她幾乎沒有猶豫。

因為那張臉太像母親。

因為那聲“微微”太熟悉。

因為她太想回家了。

所以哪怕她已經聞到血腥味,哪怕她心裡隱約知道不對,她還是端起碗喝了下去。

血湯入喉的一瞬間,內臟像被無數細針紮穿。

幻境裡的薑蘭抱著她哭,說:

“微微,你真乖。”

後來她才明白。

副本裡最危險的從來不是怪物張牙舞爪地撲過來。

而是它披著你最想擁抱的人,問你一句:

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喝呀。”

幻境薑蘭把湯碗端起來,遞到她唇邊。

“媽媽做了很久。”

林見微沒有接。

“你不是我媽。”

幻境薑蘭的動作頓住。

電視裡的笑聲突然變得尖銳,像壞掉的錄音帶,一遍遍重複。

“微微,你說什麼傻話?”

“我說,你不是我媽。”

林見微抬起眼。

掌心金色印記微微亮起。

“我媽不會用愛逼我吞刀子。”

幻境薑蘭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

屋子裡的溫度驟然下降。

牆上全家福開始滲血。

照片裡,年輕的薑蘭、十二歲的林見微、六歲的林予安都在笑。

可下一秒,照片上的林見微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抹掉,隻剩薑蘭和林予安站在一起。

幻境薑蘭聲音輕了下來。

“微微,你是不是怪媽媽?”

林見微握緊手指。

“媽媽隻是太累了。你是姐姐,你懂事一點,不好嗎?”

熟悉的話。

前世她聽過很多次。

不一定是薑蘭說的。

也許是親戚,也許是老師,也許是沈照白,也許是林予安。

他們都說:

你是姐姐。

你更懂事。

你多讓讓。

你不要計較。

林見微曾經真的以為,懂事是一種優點。

後來才知道,懂事如果沒有邊界,就會變成別人剝削你的理由。

幻境薑蘭眼眶紅了。

“你不喝,就是不愛媽媽。”

林見微低聲笑了一下。

“這句話,我前世怕了一輩子。”

她抬起手。

金色回聲刃在掌心凝成薄光。

“但現在不好用了。”

她往前一步,聲音不高,卻像刀背壓在桌沿。

“這一世,誰端來的債,誰自己喝。”

刀影落下。

湯碗碎裂。

血水潑在地板上,發出滋滋腐蝕聲。

幻境薑蘭的臉瞬間裂開。

那張溫柔的臉像劣質瓷器一樣剝落,露出底下漆黑的、沒有五官的怪物。

“壞孩子。”

怪物聲音尖利。

“不愛家人的壞孩子,都該被家吃掉!”

整個客廳活了過來。

沙發裂開嘴。

牆紙伸出手。

餐桌上的筷子像骨刺一樣飛向林見微。

林見微後退半步,回聲刃橫掃。

金光斬斷飛來的筷子。

她轉身踹開房門。

門外不是樓道。

是一條漆黑走廊。

走廊兩側全是緊閉的門。

每扇門後,都傳來不同的聲音。

“爸媽都是為你好。”

“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你弟還小,你讓讓他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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