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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安康公寓1有家人了

白光消失,祈厭再恢複意識的時候,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熟悉又有點陌生的客廳裡。

他的手上還拎著大家給的送別禮物。

祈厭環顧四周:“這就到家了?”

他出院後就住在一棟老舊的公寓樓裡。

公寓的麵積有一百來平,陳設卻很簡單,是一個標準的老破大,但是讓祈厭有了一個落腳的地方。

空氣裡有種久未通風的沉悶味道。

客廳的窗簾被拉開,卻隻讓陽光照了進來,並沒有開窗通風,屋內的電視大開著,正在播報午間新聞。

“據本市新聞報道,年關將近,流浪狗數量激增……”

一個溫柔的女聲從廚房方向傳來:“小厭?是你回來了嗎?”

祈厭循聲望去。

一個圍著圍裙的中年女人從廚房走了出來。

女人眉眼柔和,臉上帶著慈愛的笑容,她的皮膚在昏暗光線下顯得過分蒼白,穿著的圍裙上印著的碎花圖案,就是那些碎花盯久了讓人恍惚——有點像扭曲的人臉。

祈厭默默移開目光。

“你這孩子怎麼不說話?”

女人走過來,視線一直盯著他,急切地關心道:“你知不知道你出去多久了?”

“出門也不說一聲,一走就是六個小時,媽媽會擔心的。”

她絮絮叨叨地念叨著,越說臉上的表情越加崩壞。

“就算出去殺人也要給媽媽報備行程哦。”

祈厭這才叫了一聲:“媽媽。”

他舉起手裡的東西,平靜地說:“我去複診了,沒有殺人,病友和醫生們送了點東西回來。”

母親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東西上,崩壞的表情僵住,隨即又溫和下來。

她轉身去廚房端起一個湯鍋:“……不說這些了,回來就好。餓了吧?我給你煲了湯。”

湯鍋放在餐桌上,母親一掀開蓋子,一股濃鬱的肉湯味彌漫開來,湯汁呈現一種乳白色,表麵漂浮著幾顆圓潤的眼球和一層黏膩的油絮。

她拿起湯勺,舀了滿滿一碗:“快趁熱喝。”

祈厭放下手裡的東西,走到餐桌旁坐下,湯裡漂著的一隻眼球晃蕩著和他對視上。

他眨了眨眼回應,和湯裡的眼球打了一個招呼。

女人走過來遞給祈厭一個湯勺,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祈厭乖乖接過勺子,期間女人的手指和他的皮膚觸碰到一起,祈厭立刻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滑膩觸感。

同時,祈厭眼角的餘光瞥見,在母親身後的陰影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緩緩蠕動,像是一大團糾纏在一起的濕發,又像是某種軟體動物的觸須,正從舊沙發的縫隙裡探出來,無聲地朝著他的方向延伸。

祈厭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零點一秒。

但是下一秒,他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燦爛笑容,開口道:“媽媽煲湯辛苦了,可惜我從醫院離開的時候大夫說我剛吃過藥,三個小時內都不能進食。”

祈厭一臉惋惜地說:“不過這碗湯既然煲都煲好了,就留著吧,浪費食物是可恥行為。”

他才不喝。

湯有沒有問題祈厭不知道,他尊重個人飲食差異。

但是媽媽肯定有問題。

因為他是孤兒。

這座老破大的房子就是祈厭早死的爸媽留下來的遺產。

再說了,一個人在精神病院住了10年他是不是孤兒自己還能不清楚嗎?

反正這個媽媽平從來沒去醫院看過他。

……怎麼一回家就自動擁有家人了。

祈厭高度警覺——任何妖魔鬼怪都休想霸占他的房子。

聽到祈厭的回答,母親臉上的笑容再次僵硬,周圍的空氣瞬間冷了好幾度。

兩人的對視讓客廳陷入沉默,一時間屋內隻有電視上斷斷續續傳來的新聞播報聲。

“流浪狗…可食用……不要……警告,流浪狗很危險,會出現食人行為……”

電視的信號變得卡頓,畫麵不斷閃爍,直到徹底變成雪花屏,新聞播報也變成一片刺耳的噪音。

“啪——”

老舊的電視終於不堪重負,徹底壞掉。

四周的空氣越來越冷,祈厭這時才歪了歪頭:“媽媽,我們家換空調了?製冷速度好快。”

母親不理解:“家裡沒換空調呀,製冷快嗎?媽媽沒感覺到哦。”

祈厭討厭讀不懂他冷幽默的人。

雖然現在是冬天,正常人家裡壓根就不會開空調製冷。

母親的眼神幽暗,陰影裡的蠕動變得更加明顯,她重新回到剛才的話題:“小厭,在家裡還是要優先聽媽媽的話,喝吧,喝湯要緊。”

她的聲音依舊溫柔,隻是那些濕發般的觸須緩緩攀爬上椅背,距離祈厭的小腿隻有幾公分。

她將湯碗又往祈厭麵前推了推,在湯汁晃蕩間讓碗裡的眼球又轉了個方向。

祈厭身上的壓力陡增。

那不是物理上的力量,而是一種源於家庭規則的束縛感不斷在提醒他,讓家人失望會發生一種十分可怕的事情。

祈厭臉上的笑容不變,他的言語動作變得更加乖巧。:“媽媽,您是不是記錯了?王醫生,就是給我複診的那位大夫,他強調過。他說我一定要把按時吃藥和遵守醫囑的好習慣帶回家。”

祈厭的神態中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疑惑和依賴:“他還說……如果家裡有人妨礙我治病,就讓我打電話給他,他有家庭乾預治療的解決辦法,我記得家裡存得有還有他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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