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就到這裡
沈之星並不想再激怒這個瘋子,生怕他一時興起,對她的家人下殺手。
她揉了揉被他捏得生疼的胳膊,拉開車門,坐進了賓利的後座,與紀時野隔著一段距離,渾身緊繃,時刻警惕著他。
車廂裡一片寂靜,隻有空調吹風的細微聲響。
紀時野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片刻後,沈之星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平靜而堅定:“你還記得我說的那個交易嗎?”
紀時野正閉目養神,聽到她的話,敲擊膝蓋的手指猛地一頓,隨即緩緩睜開眼,好奇地揚眉側頭看她,仿佛聽到了什麼可笑的事情。
交易?
她都落到這步田地了,被他逼得眾叛親離、百口莫辯,連家人的安全都要靠卑微哀求來維係,居然還敢跟他提交易?
沈之星沒有在意他的嘲諷,也沒有看他,目光落在車窗外麵:“我用我的命,跟你做交易。”
紀時野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與玩味:“我不想殺你,你忘了?”
“不,我不是說用我的死換,而是用我的餘生。”沈之星打斷他的話,終於轉過頭,眯起細眸來看著他。
紀時野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靜靜看著她。
隨即,沈之星開口,給出了他無法拒絕的理由:“紀時野,你謀劃三年,偽裝成南衡,接近我姐,串通波斯教授,偽造診斷報告,布下這一切天羅地網的圈套,我相信,你為的絕不僅僅是殺死我。如果我死了,那麼你的報複遊戲,就徹底失去了意義,你籌謀三年的一切,也都會變得毫無價值,是嗎?”
“所以,如果我死了呢?”
她抬眼,迎上他沉沉的目光:“我有無數種自殺方法,乾淨利落,不留痕跡。可以是在車上,也可以是在你眼皮子底下。你能讓一個不想死的人去死,但你能保證,一個一心求死的人,你能強製她活著嗎?”
紀時野,嘴角掛著一絲若有所無的冷笑:“你以為你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就能保住你的家人?你的家人難道也能跟著你一起死?”
“不會,當然不會。”
沈之星繼續開口:“我死了,我就徹底不存在了,你所做的一切,報複的對象都沒了,那些所謂的折磨、算計,都隻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你恨的是我,是當年從你刀下逃掉的沈之星,不是我的家人,你要的從來都不是他們的痛苦,是我的。”
用自己的死,去威脅一個恨自己入骨的仇人?
這話說得離譜,可卻偏偏戳中了紀時野心底的那根弦。
死對他來說,從來都不是報複,而是給沈之星的解脫。看著她活著,看著她痛苦,看著她求死不能,才是他想要的。
沈之星看著他眼底的微動,知道自己說中了,繼續趁熱打鐵:“你不是想看著我生不如死。而我,現在就給你這個機會。我留在你身邊,任你擺布,任你報複,你想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這對你來說,沒有任何損失,不是嗎?”
對這個女人,紀時野突然覺得愈發有趣。
她被逼到絕境,卻依舊能保持著這份清醒,甚至敢反過來和他談條件。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再次輕輕敲擊著膝蓋,眼底的情緒變幻莫測,有玩味,有審視。
忽然,他勾了勾唇角,薄唇微啟,正要開口,像是要答應,又像是要提出更苛刻的條件。
可話到嘴邊,卻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又立刻轉了彎。
他緩緩抬眼,掃了一眼車窗外麵:“今天……就到這裡。”
這時沈之星才發現,車不知何時已經停在了她家小區樓下,熟悉的樓棟就在眼前,午後的陽光斜斜灑在樓體上。
她攥緊了手心,剛才和紀時野說的,不過是她的權宜之計。
她是不怕死,可她不能死。
在沒有揪出紀時野的全部罪證、沒有將他繩之以法、沒有為徐林報仇、沒有徹底斬斷他伸向自己家人的魔爪之前,她沒有理由死,也不能死。
紀時野的圈套縝密得無懈可擊,現在所有人都不相信她,警方也被他偽造的證據蒙蔽。
她孤立無援,唯一的出路,就是假意妥協,留在他身邊,伺機而動。
可具體要如何做?
最關鍵的一步,還是要確認他的真實身份,找到他當年假死脫罪的鐵證,那才是擊潰他所有偽裝的致命一擊。
短短一個下午,心力交瘁的疲憊感席卷全身,仿佛熬了一整年。
而這期間最核心的事,她還未來得及深想。
紀時野當年明明已經被判了死刑,眾目睽睽之下,他是怎麼違法逃出法網的?
當年停屍房裡那個替他赴死、蒙混過關的男人是誰?
他又是如何拿到南衡的身份,完美偽裝三年,做到滴水不漏的?
這一切,必然是他精心布下的巨大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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