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惡魔
京華的夏深夜無比悶熱難捱。
沈之星從警察局出來,到醫院宿舍已是淩晨三點。
摸索著掏出鑰匙打開宿舍門。
剛將門板拉開一道窄縫,一股熟悉到令人作嘔的氣息蠻橫地撞進鼻腔。
那是道淡淡的血腥氣,和幾小時前老巷凶案現場的味道完全一致。
沈之星汗毛瞬間倒豎,求生的本能讓她甚至來不及思考,轉身就想往外逃去。
可一切都晚了。
那隻粗糙、冰冷的大手,已經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緊接著,一股蠻橫的巨力猛地拽來,她重心失衡,整個人被狠狠拖進宿舍。
門板被反手甩上,她掙紮著想要從地板上爬起來。
可當指尖剛觸到地麵,一道低沉沙啞卻又帶著幾分慵懶的嗓音,便從黑暗最深處緩緩落下。
“報完警了?”
就是這個聲音!
就是這個聲音!
和凶案現場那個下令閉嘴的聲音一模一樣。
沈之星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
她親眼見那兩個受害者被鐵棍砸斷骨頭,刀刃刺穿臟腑,哀嚎聲撕心裂肺。
卻在這道聲音落下的瞬間,戛然而止。
是他,是這個男人下令殺了他們!
而現在,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找上了她這個唯一的目擊者。
她顫抖著抬起頭,屋內沒有開燈。
漆黑一片,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幾道高大的黑影。
角落裡靜靜立著四個壯漢,肩寬背厚,身形挺拔如鬆,像四座沉默的墓碑
而正中央的沙發上,斜靠著一道人影,雙腿散漫交疊,周身卻透著令人恐懼的壓迫感。
“沒……沒…我…我沒報…警”
她的牙齒控製不住地打顫,在這群專程來滅口的亡命之徒麵前,她平日裡習得的冷靜與理智,都微弱得不堪一擊。
“沒報?”男人低笑一聲:“那你進警察局,是陪警察嘮嗑解悶?”
沈之星渾身一僵,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他什麼都知道,他清楚地知道她去了警察局,清楚地知道她做了什麼
“我……我什麼都沒看清……”
她慌亂的目光在黑暗中胡亂摸索,試圖對上男人的視線。
“真的,我什麼都沒看清,我不知道你們是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求你們……求你們放了我……”
腦海裡不受控製地回放凶案現場的慘狀,斷指橫飛,骨頭碎裂的脆響,還有受害者那雙失去焦距、死不瞑目的眼睛。
下一個,就是她了。
她會不會……會不會也被那樣折磨?
被鐵棍砸斷骨頭,被刀刃刺穿臟腑,在無儘的痛苦中哀嚎,直到咽氣?
旁側一個壯漢上前低罵道:“少他媽廢話!說,你給警察留了什麼證據?是不是拍了東西?”
屋內頂燈突地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間灌滿房間,剖開了黑暗,也照亮了所有人的臉。
沈之星下意識地眯眼,適應光線的瞬間,視線便被沙發上的男人勾住。
他穿身一件純黑衛衣,領口露出一點冷白的鎖骨,正低頭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把寒光凜冽的匕首,仿佛那不是能奪人性命的利器。
視線落到那張臉,更是讓她呼吸一滯。
骨相淩厲深邃到極致,眉骨高突,深眸蛾眉,下頜線鋒利,是極具攻擊性的長相,一雙桃花眼本該瀲灩溫柔,此刻卻盛滿了張揚桀驁,沉沉地鎖向了她。
“再敢說一個沒字。”
他緩緩俯身,骨節分明的手捏著匕首,尖端輕輕劃過她的手腕,一路往上:“你這雙即將拿手術刀的手,我會一根一根掰斷,再剁下來,扔去喂狗。”
恐懼幾乎要將沈之星吞噬,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混著冷汗,一同砸在男人的手背上,也砸在冰冷的刀刃上。
從她目睹凶案,到被發現拚命逃跑,到慌不擇路衝進警局報警,再打車回宿舍,全程不過兩三個小時。
這群人竟能憑著一個模糊的側臉,查清她一個陌生人的身份、住址?
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是盤踞在這座城市黑暗角落裡、無法無天的惡鬼嗎?
是視人命如草芥、殺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嗎?
就在她腦子一片混亂、心神俱裂的瞬間,一隻厚重的皮鞋狠狠碾在了她攤開的手背上。
鑽心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讓她渾身痙攣著,眼前陣陣發黑。
“我說……我說了,你們會放過我嗎?”她的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哭腔,那是生死邊緣最後的乞求。
男人直起身,隨手將匕首扔在沙發上,漫不經心道:“聽話,或許能死得痛快些。要是嘴硬,有的是法子讓你生不如死。”
就算沈之星知道今晚必死無疑,可指骨斷裂的劇痛讓她再也撐不住。
意識在疼痛和恐懼中搖搖欲墜,隻能抖著唇開口:“照……照片……我拍到了現場的照片………”
“拍清臉了?”
男人追問,眼底的殺意再次翻湧,那道目光,仿佛隻要她敢說一個“是”字,下一秒就會將她碎屍萬段。
“沒……沒拍清……太黑了……什麼都看不清……”。
男人看了眼那張照片,沉默了幾秒,隨即看向她,那黑眸似乎能穿透她的皮肉。
許久,他眼底的陰鷙才淡了些,該是確認了那些模糊的照片構不成威脅,便轉身戴上黑色鴨舌帽,隻聽見他淡淡吐出一個字:“走。”
“野哥,那這女人怎麼辦?”身後的壯漢上前一步,目光貪婪地落在地上的沈之星身上。
“還要問我?”男人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處理掉。”
“媽的,白瞎了這張臉。”壯漢轉頭啐了一口:“大半夜的不陪男朋友在家待著,瞎逛什麼?純屬自找的。”
“老穀,趕緊處理完走,別耽誤事,你的女人還不夠多?”旁邊另一個黑衣人催道,伸手就去拽沈之星的頭發,把她拖起來。
聽著他們輕飄飄的對話,仿佛她的性命不過是路邊的螻蟻,死了也無關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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