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小不點,大憂鬱
鋪得軟乎乎的小窩窩裡,奶黃色的棉質褥子被卷成了一團。睡得七仰八叉的小孩翻了個身,頭滾到被軟海綿包裹的欄杆上,嬰兒肥的臉上很輕易的擠出肉嘟嘟的臉頰肉。原本被抱在懷裡的陪睡玩偶此時孤零零的待在床邊邊,偶爾還要被熟睡的人踢上一腳。
陽光一寸一寸爬上樹梢,俞晚棠在溫暖的光暈中迷迷糊糊的睜眼。
原則上鬼怪的世界並沒有陽光的存在,但鬼怪殿下似乎從來都沒有什麼原則,可以隨意的攝取生魂來喂養最寵愛的貓,也可以為自己飼養的人類隨手撚來一束專屬於她的陽光。
邊上的大床,深色的紗幔隔絕了明亮的光線。
俞晚棠輕車熟路的從層層疊疊的紗幔裡探出睡得亂糟糟的頭,黑暗裡,什麼都看不到,鬼怪的呼吸聲很輕,很緩,正是睡得正熟的時候。
“哥哥。”俞晚棠的頭搭在床邊邊,手戳了戳麵前鼓起來的那一小團,絲毫沒有要吵醒人的歉疚感:“太陽都出來了。”
俞晚棠看繪本上說,很愛孩子的家長通常很難睡得很熟,因為總會操心自己的寶貝會不會生病,會不會睡得不好,所以即使已經睡著了,但在自己的孩子叫她的時候,也會馬上回應。
俞晚棠等了好一會兒,見床上的人沒有反應。小小的女孩坐在床上,摟著那一小截被子陷入懷疑。
最終在“我到底是不是哥的寶貝”和“繪本上說的都是騙人的”兩個矛盾中,毅然決然選擇後者。
“哥哥?”
“景、初?”
……
俞晚棠湊到她哥耳邊繼續喊,這次聲音大了些:“我醒了。”
屁大點事都要喊哥。睡在床上的人非常隱秘的把自己頭往被子裡埋了埋。但耐不住小孩叫。
喊了半天,床上的人終於動了,景初一大早上被小煩人精煩得不行,被吵醒的惡魔,尾巴煩躁的在空氣裡晃動著,整個人身上都帶著毫不掩飾的戾氣。
“醒了就自己洗漱去吃早飯,然後跟著幽祝老師好好學習。”
景初耐著性子,把鑽進自己毯子裡的人提溜出來,扮演一個合格的人類幼崽家長的身份,甚至還學著前幾天剛看的人類電視劇裡的動作,伸手理了理俞晚棠的睡歪的睡衣領子。
俞晚棠睡醒了有很多很多話想問,想問景初,為什麼答應好可以陪她一起睡但最後卻言而無信。想問景初有沒有聽見她叫了他很多次。風吹起了沒有被遮擋好的紗幔,光透了進來,很短一瞬間的光與暗的強烈衝撞。
俞晚棠借著那點光,看清了她漂亮到不行的哥哥眼裡很深的疲倦。三歲的小朋友已經很會“傷春悲秋”的當小大人了,俞晚棠現在就覺得自己是世界上哥不疼娘沒有的最可憐的一個小孩了。
“有豬哥哥說他不教我了。”俞晚棠的手別扭的背在身後,語氣可以聽出來的有點不開心:“他昨天跟哥哥說過的,讓哥哥自己教我。”
景初昨天晚上睡得很晚,淋了雨的小孩半夜有點鬨覺,他抱著人一放下沒多久就得醒,醒了找不到他了就開始哭。他在人類飼養手冊上看到過,小孩鬨覺哭累了自己就睡了。但聽到俞晚棠哭得嗓子都有點啞了,實在忍不住的上手去抱。小小的一個小團子,睡著了還認人,他抱著就不哭了,一抱就得一晚上。
此時此刻,被吵醒的人思維還有點混亂,惡魔一貫冷血,景初本來就沒打算親自教,自顧自躺下,倦意很重,拉著被子蓋過頭頂:“那就自己去找外麵的小朋友玩,叫十五姐姐陪你一起出去,玩累了就讓十五姐姐教你學鬼怪字。”
“但我想要哥哥教。”
“哥哥自己都很笨。”
景初真的很困了,強撐著精神呼嚕了一下俞晚棠的頭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下意識的叮囑:“衣服放在床邊上,穿不了叫侍者……叫姨姨們幫穿。不可以跟其他的小朋友打架,也不可以玩水玩火,太危險,小孩子要保護好自己,受委屈了回來跟我說,不可以……”
俞晚棠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並且拿被子蓋住了景初絮絮叨叨的夢話,很深的歎了口氣。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裡啪啦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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