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吃飯
江銘笙握著筷子,大腦飛速運轉找出合適的借口搪塞過去。
但還沒等到他真的想出什麼借口,他不爭氣的腸胃已經針對剛剛的迅速進食開始發出抗議了。而同時,那邊的王阿姨心裡咯噔了一下,擔心出問題。本來早餐拿錯已經是個難以忽略的工作失誤了,要是江銘笙真的不舒服了,那更是大問題。
江大少爺的腸胃毛病說是嬌生慣養也不為過,而通常也不會有人過多提起這個問題。
倒也不是其他人刻意冷落他忽視他,隻是江銘笙是個成年人了,還是個看起來非常自主、健康、成熟的人。他明確知道自己需要吃什麼,不能吃什麼,需要做什麼,不能做什麼。所以通常情況下,拿錯了食物也不打緊。也不會有能夠明辨是非的人,看著毒藥自己吃下去。
所以江銘笙把拿錯的早餐吃了,這個自討苦吃且沒必要的行為就令人非常詫異了。
而這個小事情讓江銘笙更加擔心的是,自己在十年後確實很多習慣都有所變化了。雖然現在隻是一個吃錯東西,但之後其他地方的變化,該怎麼辦?
當然現在這也不值得他擔心,他更應該注意的是自己正在絞痛的胃部。
“剛剛有點餓了,在和父親講話,就沒注意。”江銘笙十分隨意地糊弄,看向王阿姨,“家裡還有胃藥嗎?”
王阿姨意識到大少爺這是幫自己把這個包含一部分自己工作失誤的事件翻篇了,立刻說:“有的,我去給您拿一下。您先喝杯水緩緩……”
“不用。送到我房間吧。”江銘笙從餐桌前站起來,他不想在家長麵前吃藥或者展現不適的一麵,尤其是不想在父親麵前不完美。“我正好還有事情要做。父親母親,我先回去了。”
江母愣了愣,麵色露出一絲擔憂,隨後勸道:“哪有那麼多事情要忙的?先休息休息吧,明天的宴會可別出岔子。哎呀,明天可是我們銘笙的大日子呢。”
“母親,關於那個事情,其實現在有些變化。”江銘笙的聲音裡沒有什麼起伏,“就先麻煩父親給您解釋,我先回屋了。”
這樣說完,他就邁開步子離開餐廳。當他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二弟江銘言正準備下去吃飯。
帥氣的青年似乎沒有睡醒的模樣神情懨懨,但是由於父母都在,就跟他隨意地問了個好,而不是直接無視了他。江銘笙猜他是熬夜出去玩了。
這孩子剛瘋學兩年好不容易考上名牌大學,還沒度過花天酒地的日子,估計過兩年玩夠了才會開始潛心學習。
但由於江家的家教一向很嚴,所以江銘言晚上出門玩也從來不敢聲張,每次半夜甚至是從後院悄悄溜回來。
至於江銘笙為什麼知道這個事情,是因為差不多大半年後江銘言悄悄翻牆回來的晚上,江銘笙終於忍不住了,就讓陳管家給二弟送了鑰匙。因為覺得翻牆不僅危險,還看起來十分弱智。
陳管家照辦無誤,結果,幾天後再次溜出去的江銘言就被父親發現,然後遭到很嚴厲的斥責,當然,也被禁足在家了。
長達一個半月的禁足和上下學的專車接送看管令江銘言滿心叛逆,但迫於家長的威嚴也無法反抗。
他更是不明白誰知道了這件事偷偷泄密給了父親。直到有次五弟告訴他,江銘笙對這件事情同樣知情,他就誤以為是大哥告密,所以對江銘笙生氣了好長一段時間。
而江銘笙,全程都以為隻是弟弟被關在家導致的“城門失火”殃及了他這條“池魚”,根本不清楚還有這麼一層誤會夾在裡麵。等他清楚江銘言是因為什麼原因對自己生氣,也早過了解釋的時機。
反正兄弟二人後來的關係也從“不是很好”發展到了“非常糟糕”,這種小事也早就被忘了。
父母離世後,江銘言是第一個離開江家的。他的離開確實有賭氣的成分,但江銘笙知道這不是他的錯。
他自己也有毫無意義的尊嚴壓在那裡,令他無法開口好言挽留。
哥哥目送著弟弟的離去,對著那個背影,幾次三番想要開口,但是最後,什麼挽留的話都沒有說出來。
按照現在的時間線,江銘言還沒被抓包呢,自己也沒讓陳管家送過他鑰匙,所以這個小誤會也能有機會再解釋清楚。
很好,重生能夠解決的小問題似乎多了一個。
心裡樹立小目標,正稍微有些滿意的江銘笙低頭順勢看去,餐廳裡的景象其樂融融。
自己的二弟正賴在母親後背,順便就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母親對此露出開心的笑聲,而就連父親臉上的表情也比方才柔和了不少。
江銘笙心中忽然泛起一陣苦澀。
他也真想抱抱父母。
即使他是一個兩輩子加起來都差一天五十八歲的成年男性了,即使他清楚這樣親昵的舉動不會屬於一個早早就擔起大任的家庭支柱,一個需要“冷酷無情”的領導者,他也難以否認,自己有些時候,稍微有點羨慕著弟弟們。
哪怕江銘言這個日後對外也極度冷漠的人,也能對著父母表達自己的愛意,也能這樣抱著媽媽撒嬌。
而江銘笙從小就沒有這個權限,從他記事起就沒有被這麼教過。
江銘笙搖了搖頭,企圖把這些雜念排除腦外。這不是他該在意的,沒必要在意。
他是個令人失望的兒子,哪怕從小就被教育了隻需要努力做好父親的接班人,控製好自己的情緒和感情,被認真培養過的他,還是也連這些事都做不到。
既然如此,他還有什麼資格去跟父母撒嬌,有什麼資格去告訴他們,你們走了之後我過得不好,我很想你們。
撒嬌不是乖孩子的權力,不是大哥的權力。當哥哥的需要,且隻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去保護好家裡的其他人。
江銘笙沒有選擇休息,而是繼續完成自己的工作。因為止疼藥的藥效發揮作用之前總有些間隙,所以,繼續工作,成為他從未來的無數次急性胃疼裡找到的真正有效的方法。總結起來也很簡單,就是忙起來什麼都忘了,也顧不上疼。
其實他有點忘記了前一世自己這個點在做什麼了。
對於前一晚的經曆都沒有後麵宴會上的內容印象深刻,隻有那種激動和難以入眠的情緒還有些殘存在記憶裡,但現在也無法引起他情緒上的共鳴了。畢竟明天不是一個宣布他接任的日子,而是變成了一個單純的生日宴會,隻不過更隆重一點。
江銘笙不經常辦大規模的生日宴會,原因也很簡單,嫌麻煩。
江家的父母生了總共三個孩子,和一個別人過繼的孩子,還有最後一個在過段時間後突然領回來的孩子。雖然後麵兩個孩子是領養的,老五還沒有被江家照顧很長時間江家就出事了,但江家也對他和老四視若己出,生日和重要日子從來沒有耽擱過。
這樣算起來,哪怕現在隻有四個孩子,一年下來光是這樣的宴會他們江家就辦這麼多,誰都嫌麻煩。
所以江銘笙成年之後就果斷地提出犧牲自己的機會,給弟弟們辦就行了,他不需要這樣聲勢浩大的慶生活動。
這麼一想,如果明天沒有接任這個事情要宣布了,宴會的內容是不是就一切從簡了?江銘笙決定等一會兒再去找陳管家問問情況。
回憶起上一世宴會的具體流程,好像上一世的這個生日宴會,自己順手幫了一個年輕人。雖然不知道他姓甚名誰,但這個宴會的存在也有了一定的意義。拿這個他才想起來的記憶點來說服自己,同時,江銘笙的腦子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情。
拋開那些自己本身的情緒和看見其他人就會想起的回憶來講,他似乎並不是完全清晰地記得上一世在這些時間裡發生的所有事情細節。
這其實是個很正常的事情,因為人很有可能都需要回憶才能想起來自己早餐吃了什麼。但是,叫江銘笙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的地方是,他似乎隻有真的馬上要經曆某個事情之前,才會想起具體經過,否則就好像隻是腦子裡有一個粗淺的認識,好像發生了什麼事情一樣。
這感覺說不上的詭異。
就感覺自己的人生變成了一些粗淺的文字,翻開查閱一本小說的時候,隻能看見文字所描述的大概情節,而不是自己鮮活具體的記憶。
具體的江銘笙真正經曆了什麼,隻有當這個故事進程到了可以揭露的時候,他這個真正經曆過的人才會想起那些細節。
就好像現在,江銘笙根本不記得自己救過的那個人是在什麼情況下認識的,遭遇了什麼情況需要他的幫助,但他就是記得自己好像做過這樣一個事情。而在這之前的任何一段時間,他都完全不記得這個事情。
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現在連記憶都沒辦法由自己掌控了嗎?
除了剛重生那會兒他能迅速瀏覽一下整本小說,後來好像看見什麼內容都有限製了。雖然目前這些還不太礙事,但也從很大程度上限製了他的“未雨綢繆”和調查事情的蛛絲馬跡,更多變成了把他圈住,囚禁在了一個固定範圍內活動。
好比一本書翻開隻能看兩頁,過段時間才能翻到下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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