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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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大證券,建設路營業部。
六年前我就是在這裡開的戶。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前台小姑娘看了我一眼,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理解。
我現在這造型確實不像來炒股的,更像來問路的。
"你好,請問辦什麼業務?"她的語氣客氣但有距離感。
"我想……確認一下我的賬戶。"
"櫃台那邊取號排隊哈。"
我取了號,坐在等候區。
旁邊一個大爺在看大盤,嘴裡念叨著"媽的又跌了"。
很有生活氣息。
等了十分鐘,叫到我的號。
櫃台是個年輕的小夥子,看了我一眼:"身份證。"
我遞過去。
他往電腦裡一輸,忽然頓住了。
抬頭看我。
又低頭看屏幕。
再抬頭看我。
"您稍等。"
他起身走了。
我有點緊張——不會是賬戶出什麼問題了吧?
三分鐘後,他回來了。
身後跟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西裝革履,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胸前別著"客戶經理 劉暢"的工牌。
劉暢快步走到我麵前,臉上的表情極其複雜。
震驚、激動、如釋重負,還有一絲絲的……委屈?
"賀——賀先生?"他聲音都在抖,"您是賀遠賀先生對吧?"
"是我。"
"天哪。"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力度大得我懷疑他要把我手指捏斷,"您可算出現了!!!"
我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
"賀先生您知道嗎——"劉暢的聲音帶著哭腔,"這六年!我給您打了兩百三十七個電話!!!"
"……"
"發了四十六條短信!!!寄了十二封掛號信!!!您一個都沒回我!!!"
"那個……我坐牢去了。"
劉暢的表情凝固了。
整個大廳都安靜了。
連旁邊罵大盤的大爺都扭過頭來看我。
劉暢鬆開了我的手,張了張嘴,半天說出一句:"啊?"
"我說,我這六年在坐牢。"我儘量平靜地說,"所以沒接到您電話。"
劉暢的腦子明顯短路了幾秒鐘。
然後他忽然一拍大腿:"我說呢!!!"
他的眼眶紅了。
我發誓,一個四十歲的大老爺們,在我麵前眼眶紅了。
"賀先生您知道我這六年是怎麼過來的嗎???"他把我拉到VIP室,關上門,像要跟我訴說六年的辛酸。
"第一年,您那隻曉星重工從兩毛三漲到一塊二。我想通知您可以考慮減倉了——打不通。"
"第二年,漲到五塊。我想通知您這股票有重組消息——打不通。"
"第三年,轉型軍工,漲到二十八。整個營業廳都在討論這隻妖股。我天天給您打電話——打不通。"
"第四年,漲到六十五。我的領導問我'這個客戶到底什麼來頭'——我說我也聯係不上。"
"第五年,漲到九十三。我半夜做噩夢,夢到您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第六年,漲到一百三。我已經不打了。我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看您的賬戶還在不在。每天。"
他看著我,眼裡全是劫後餘生。
"賀先生,您知道'眼睜睜看著一隻股票從兩毛三漲到一百三十九塊而客戶死活聯係不上'是什麼感受嗎???"
我沉默了一下。
"可能跟'明明想賣但是在坐牢'的感受差不多吧。"
劉暢一愣,然後笑了,笑著笑著又差點哭了。
"行吧。"他深吸一口氣,恢複了專業狀態,"賀先生,您現在的賬戶總資產是三千零二十一萬七千八百五十六塊九毛三。持倉曉星重工二十一萬七千三百九十一股,現價一百三十九塊二毛七。"
"您現在想做什麼操作?需要減倉嗎?"
我想了想。
"手續費怎麼算的?"
"……"
劉暢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說:大哥,你有三千萬,你跟我算手續費?
"萬分之一點五。"他說,"賀先生,您如果全部賣出,手續費大概四千五百塊。"
四千五。
我點了點頭。
"先不賣。"
劉暢明顯鬆了口氣,又有點意外:"您……打算繼續持有?"
"再看看吧。"
其實不是我有什麼投資眼光。
是我剛出來,腦子還沒轉過彎。三千萬這個數字對我來說太抽象了,我需要時間消化。
而且說實話——我坐了六年牢,靠的就是"沒動"這隻股票。
萬一我一賣,它又漲了呢?
萬一這就是我命裡該拿的票呢?
算了,不瞎想了。
"劉經理,我想從股票賬戶裡轉五萬塊到銀行卡。"
"好嘞!馬上給您辦!"
劉暢的態度跟剛才判若兩人,端茶倒水噓寒問暖,恨不得給我捏肩捶背。
五萬塊到賬的那一刻,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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