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 章
我們回家
返程的航路平靜無波,靛藍的海麵像平滑的絲綢。
蘇星韞靠在趙聿盛懷裡,指尖纏繞著他休閒衫的衣角,海風將她頰邊的碎發吹起,連帶著她的香氣送進他的鼻息。
趙聿盛一手鬆鬆攬著她,另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看似悠閒地望著前方海平線,實則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周遭的一切。
突然,駕駛艙內嵌的加密通訊屏幕亮起急促的紅色光點,發出持續的“滴滴”聲。
趙聿盛攬著她的手臂收緊了一瞬,目光瞥向旁邊的雷達屏幕。代表不明船隻的光點,出現在他們後方約五海裡的位置,正以幾乎平行的航速移動。
他的眉頭蹙了一下,快得像是錯覺。
“怎麼了?”蘇星韞察覺到他臂膀肌肉瞬間的緊繃,望向他的側臉。
“沒事。”趙聿盛神色已恢複如常,甚至低頭對她勾了勾唇角,伸手替她將剛才被風吹得有些鬆動的救生衣帶子重新係緊。
“可能是過路的商船,航道交叉。”
可蘇星韞的心卻莫名懸了起來。
接下來的半小時,時間在海浪的搖晃中變得緩慢而粘稠。
那艘船始終保持著固定的距離,不疾不徐地跟在他們後方,像一條耐心的鯊魚。
天色漸漸變了。
海平線儘頭開始積聚起灰白色的霧氣,像巨獸蘇醒時吐出的冰冷氣息,緩緩地朝著他們漫湧過來,逐漸包裹了遊艇。
能見度迅速降低。
趙聿盛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手臂用力,將蘇星韞從座椅上攬起。
“我們進去。”
他攬著她,快步走向下層的主艙。遊艇的引擎在他踏進艙門的瞬間驟然發出低沉而猛烈的咆哮,速度陡然提升,船體猛地前衝,帶來強烈的推背感。
主艙的舷窗外,霧氣更濃了,幾乎變成了乳白色,將整個世界隔絕成一片模糊。
趙聿盛利落地拉下所有舷窗的遮陽簾,隔絕了外麵的視線。動作依舊沉穩,扶在她腰際的掌心,卻滲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她的心沉了下去。
他從主艙暗格裡,取出了一件黑色的背心。
“穿上這個。”
防彈背心。
趙聿盛動作利落地幫她穿戴,扣帶勒緊,沉重的質地壓在她肩上。他低著頭,神色凝重的調整著每一個卡扣,額前的碎發垂落,幾乎遮住了他的眼睛。
“阿盛……”蘇星韞輕聲喚他。
他聞聲抬頭,捧住她的臉,額頭與她相抵。兩人的呼吸在狹窄的空間裡交融。
“聽著,”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無論發生什麼,待在這裡,不要出去。這個艙壁是加厚的,相對安全。”
眸光深邃,裡麵是她從未見過的凝重。
一種獵豹發現致命威脅時的機警與緊繃。
蘇星韞的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遊艇猛地一個急轉向,巨大的慣性讓她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撲去,狠狠撞進他懷裡。
幾乎是同時,透過尚未完全拉嚴的舷窗縫隙,她看見了濃得化不開的灰白霧氣中,一艘黑色的船隻,像從海底升起的幽靈,悄無聲息地貼近了他們,幾乎與遊艇並行!
甲板上,傳來急促而密集的腳步聲。
保鏢們以驚人的速度和默契迅速占據了各個射擊位置。金屬碰撞的冰冷聲響,子彈推入槍膛的“哢嚓”聲,壓抑而簡短的指令聲……
“待在這裡。”趙聿盛把她按在主艙最內側,轉身就要朝艙門走去。
“不要!”蘇星韞不知從哪裡生出的力氣,死死攥住了他衣角,指甲深深掐進自己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
她仰著臉,這一刻,她無比清晰地看見了他眼底翻湧的殺意,冰冷銳利,像出鞘的刀。
“別去……”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
趙聿盛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得她無法解讀。下一秒,他突然俯身,重重地吻住了她的唇。
蠻橫地封緘了她所有未出口的哀求與恐懼。
“乖,”他扯開她攥得死緊的手,聲音沙啞得厲害,“閉上眼睛,數到一百。”
“數完,我就回來了。”
艙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沉悶的“哢噠”聲,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
下一秒,艙外傳來陌生的喊話聲,用的是她完全聽不懂的方言,語氣充滿了威脅與挑釁。
然後——
“砰!”
第一聲槍響,像驚雷炸裂在寂靜的海麵,震得遊艇都似乎晃了晃。
緊接著,是爆豆般密集的交火聲!子彈打在船舷和上層建築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撞擊聲,玻璃碎裂的聲此起彼伏,中間夾雜著短促的悶哼和重物倒地的聲音。
蘇星韞蜷縮在冰冷的角落裡,雙手死死捂住耳朵,可那些聲音無孔不入。
防彈背心沉重的質地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恐懼味道。
她真的開始數數。
“一、二、三……”
每數一聲,心跳就漏掉一拍。
數數聲與外麵殘酷的交火聲重疊,在她腦海裡交織成一幅幅血腥的畫麵。她仿佛能聽見,他如何用低沉而溫柔的粵語,下達著一條條冷酷無情的殺戮
當一聲格外沉重的落水聲傳來,緊接著,槍聲驟然停歇。
隻剩下海浪拍打船體的單調聲響,搖晃著這艘剛剛經曆生死搏殺的遊艇,像一個疲憊的母親,搖晃著血腥的搖籃。
令人窒息的寂靜。
蘇星韞停止了數數,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這才是他的世界。
不是維港璀璨的夜景,不是山頂靜謐的別墅,不是遊艇上溫柔的陽光與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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