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風暴
幾天以來,傑克駕駛著‘快樂星期一’順著羅盤的方向航行,而梅莉荻斯則是給他打下手。
“小薇莉亞,”傑克從船舵後探出身,好笑地說,“我是需要你打雙套結而不是死結,除非你想把咱倆的命也綁死在船上。”
“我不會你說的著什麼雙套結,”梅莉荻斯臉一紅,“這死結不是最牢的嗎?這樣如果風大的話,帆就不會鬆啊。”
傑克搖搖頭,“死結,可是海上最蠢的結。先不說繩子需要反複使用,就是真像你說的遇上風暴,如果風突然轉向,你連救命的機會都沒有。”
說著傑克走過去,“看好了,”他那雙手靈巧地帶著繩子翻來翻去,“在海上需要用的打繩結方法很多,雙套結用來綁帆角,它結實但在你需要解開的時候,又不會浪費時間。”傑克一邊說,一邊用手指輕輕一挑,那看似緊得要命的繩結瞬間鬆開。
“至於你說的死結,倒是有一種情況會需要用到。”像是想到什麼好笑的,傑克突然笑出聲。
“什麼?”
“當然是當你確定這繩子再也不用解開的時候,比如說你看某個人不順眼要把他丟進海裡。”
……
“噗哈哈哈,”傑克看著梅莉荻斯無語的表情,笑得不能自已,“給,你來試試。”他把手上的繩子遞給梅莉荻斯。
梅莉荻斯回想著剛才傑克的動作嘗試著,但手指似乎是不聽使喚,有自己的想法。雖然在她看來她是照葫蘆畫瓢,按著傑克的步驟來,可是打出來的繩圈非常鬆散,毫無力度。
傑克咂咂嘴,突然從身後覆了上來,伸手包住她的手,帶著她一步步綁著繩結,“先從這繞,再從這鑽出來。就像是兔子從洞裡鑽出來,繞樹兩圈,之後又鑽回洞裡。”他話音低低的,混著朗姆酒和煙草的氣息。在他的掌控下,一個完美的繩結果然誕生在她指尖。
梅莉荻斯僵了一下,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氣擦過她的頸側。“我會了。”她輕聲說,耳根微熱。
傑克鬆開手,後退一步,笑得極為滿意,仿佛剛才的貼近隻是教學所需,挑眉說道,“在我的精細的指導下,不會都難。”
梅莉荻斯自己嘗試了一遍,這次的繩結打得非常漂亮。傑克看了笑著重新走回舵前,“不錯,不愧是船上第二聰明的人。”
“第二?”
“當然,第一是我。”
梅莉荻斯嘴角一抽,這家夥真的無時無刻都在吹噓自己。海風卷起她的發絲,陽光落在甲板上,一切都看似平靜。
直到,一天下午,梅莉迪斯正扶著舷欄調節索具,確保桅杆、帆布和滑輪在正常工作,一個突如其來的浪撞上了‘快樂星期一’,船身晃動讓她踉蹌了一下。
“放輕鬆點,親愛的,”傑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一隻手適時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在我的船上,不會輕易讓你掉下去的。”他說得隨意,隨即就鬆開手,繼續剛才梅莉荻斯沒做完的工作。
梅莉荻斯還沒來及道謝,就感覺到一股不尋常的氣息,讓她汗毛豎起,一種無形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胸口。風的味道變了,帶著一股深海淤泥被翻攪起來的土腥氣,隱約還能嗅到一絲鐵鏽的味道。
“船長,”她轉向傑克,“好像有什麼東西要過來了,很大,我感覺像是……風暴。”
傑克掏出羅盤瞥了一眼顫動的指針,臉色認真起來:“嗯,是風暴。”
“要轉向避開嗎?”
“不,”傑克抬頭望著天空,感受著空氣中打著旋吹過來的風,他並沒有害怕,語氣中甚至帶著點近乎瘋狂的興奮,“避不開,也不能避。黑珍珠是海上最快的船,我們得借著這股風的力氣,而且這東西不是從前麵吹來的——”
第一道閃電撕裂天幕。
“它就在我們的頭頂。”
“抓穩!”
刹那間,風暴瞬間吞噬了這艘單帆小船。梅莉荻斯握緊船舷,在風浪中幾乎睜不開眼。
“傑克!”她在顛簸中驚呼,突如其來的風暴,讓她甚至沒有注意自己的稱呼。
“嘿!親愛的,這還是頭一回聽到你直呼我的名字!”傑克高呼,聲音中帶著笑意。
“抓穩了,咱們接下來要麵對的東西可不簡單!”
梅莉荻斯緊緊抓住攬繩,看了傑克一眼,“都什麼時候來你還在開玩笑!”
傑克笑得更放肆了些,他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那躁動不安的舵輪上,一邊喊道:“把帆鬆開三分之一!”
梅莉荻斯咬著牙頂著風浪來到帆索邊,粗糙的攬繩在風雨中磨紅了手掌,她回頭,聲音聽起來都被狂風扯得變了形,
“現在?!!”
“立刻!”
梅莉荻斯猛地一拉,船身在風暴中劇烈一震,原本幾乎要與海麵平行的船體被艱難拉回,就像一匹被勒住喉嚨的瘋馬,從傾覆的邊緣拉拉回來。
“乾得漂亮,親愛的!”傑克在風雨中大笑。
突然,梅莉荻斯聽到右舷後方傳來了奇怪的撕裂聲,她趕緊提醒道:“船長!右舷後方!像是帆布要裂開了!”
傑克頭也不回,立刻打舵輪同時調整帆索:“知道了!”他完全信任她的耳朵,就像信任自己的羅盤,動作沒有半分遲疑。
閃電從天上炸開,亮光照亮傑克,他渾身濕透,頭發緊貼著臉頰,看起來狼狽極了,但那雙眼睛中卻閃著比閃電更熾熱的光芒,嘴角甚至咧著一個瘋狂而暢快的笑容,。
就在這時,一個幾乎是違背所有規則的巨浪從側後方打來,浪撞上船體,發出恐怖的轟鳴聲,並使船猛地向另一側傾斜。梅莉荻斯手中的纜繩如活蛇一般脫手而出,沒有繩子幫助去穩住重心,她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被無情地甩向船舷外洶湧漆黑的海麵。
“啊!”梅莉荻斯發出一聲驚呼,求生的本能讓她的手在空中揮舞著,試圖抓住什麼。
千鈞一發之際,傑克做出了一個瘋子般的舉動,他猛地將舵輪向與船體傾斜相反的方向打死,同時用儘全身力氣拽緊了主帆的帆索。
這個動作極其危險,一旦沒有處理好,船體的龍骨和桅杆會承受難以想象的扭力,而導致船體在瞬間解體。
一般人都不會這麼大膽,但傑克就是這麼做了,他讓瘋狂下壓的船頭產生了不可思議的向上的回彈力。
靠著這個回彈力,甲板幾乎是抬起來接住了半個身子都已懸空的梅莉荻斯,讓她摔回了安全的甲板上,而不是冰冷的海裡。
整個過程,傑克的一直站在舵前,沒有絲毫的慌亂,他的雙手從沒有離開操控船隻的生命線,舵輪和帆索。
驚魂未定的梅莉荻斯趴在甲板上劇烈咳嗽,耳邊出傳來傑克穿透風雨的吼聲,依然是那該死的,卻讓人安心的語調:“我說過!在我的船上,不會輕易讓你掉下去!”
他話音未落,又一個浪頭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傑克立刻調整舵輪,才堪堪讓船頭切入浪峰,避免了被掀翻的命運。他現在必須全神貫注,剛才那個瞬間,已經是他在風暴中能分出心神的全部極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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