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生路閉合。
那道光縫消失了。
黑霧重新湧上來,徹底鎖死了整片陣心。
季念蕪站在原地,轉頭看著沈渡:“為什麼?”
沈渡語氣依舊淡漠:“生路我已經送出去了,你本事通天,當然可以再找退路。”
季念蕪抿唇:“或許我們都會死在這裡。”
沈渡笑了:“那很好,至少不是困死在苗寨裡。”
季念蕪攥緊手,她看著沈渡眼中的恨意。
情蠱撕裂的痛,從身體一直蔓延到心臟,她聲音有些沙啞。
“沈渡,你是不是從來都覺得,我做的所有事,都是為了困住你?”
沈渡沉默了很久。
黑霧在他們周圍翻湧,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遊動。
他沒有說話。
季念蕪卻仿佛聽見了答案,她鼻尖忽然湧上一股酸意。
“對不起,以前我一直纏著你,看著你,可我真的隻是想讓你留下來陪陪我。”
“我從小就沒有朋友,長老把我當成蠱蟲的容器養大。”
“所有人怕我、敬我、利用我,從來沒有人真心對過我。”
沈渡冷聲道:“所以呢?你就要把我困在你身邊,滿足你可憐的家家酒遊戲嗎?你……”
“沈渡。”
季念蕪第一次打斷沈渡的話。
她看著沈渡,眼眶通紅,卻又忽然很輕很輕地笑了。
“你是第一個對我笑的人。”
沈渡愣了一下。
季念蕪眼淚不受控製地落了下來。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淚,但眼淚越擦越多,怎麼也擦不乾淨。
“其實他們說的情愛我不太懂,我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應該怎麼做,我不知道怎麼對一個人好才是對的。”
“我隻知道,所有人都躲著我,隻有你對著我笑。”
“我喜歡你的笑。”
“我隻是想留住那個笑。”
“我隻是太害怕……又變回孤零零的一個人。”
所以,在沈渡答應她會永遠留在她身邊的時候,她真的很開心。
明明知道在禁地救人九死一生,她依舊耗費心力救沈渡的學生。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真的沒想過前世的沈渡會為了離開她寧願去死。
上一世她不懂,為什麼沈渡答應了她又會反悔。
這一世她還是不懂。
但她選擇成全他。
“我還是喜歡你。”
季念蕪抬頭,含著眼淚朝沈渡笑了:“但是……我更希望你能開心。”
沈渡愣了。
他看著季念蕪,胸口萬般複雜的情緒湧上。
他的唇動了動,剛想開口,陣法忽然開始劇烈騷動。
再不出去真的要死在這裡了。
季念蕪擦乾眼淚,推開沈渡,用儘全力撕開了一道狹窄的口子。
隻能出去一個人。
這一次,季念蕪沒有再猶豫,用儘了全部力氣將沈渡推了出去。
這一世,至少她沒有死在沈渡手裡。
這一世,是她親手把他送出去的。
這就夠了。
她看著生路一點點閉合,緩緩閉上眼睛。
下一刻,一隻有力的手狠狠扯住了她的手腕。
季念蕪睜開眼,就看見沈渡拿出匕首在自己的手腕上狠狠劃了一道。
情蠱受體的鮮血碰到陣法的那一刻,陣法大開。
季念蕪的瞳孔猛地一縮:“你在乾什麼?你會被反噬的!”
沈渡臉色蒼白,卻沒有說話,忍痛強行帶著她衝出歸墟迷陣。
踏出黑霧籠罩的山穀那一刻,陽光刺得季念蕪睜不開眼。
山風撲麵而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帶著泥土的氣息,帶著死裡逃生的味道。
沈渡已經暈倒了。
季念蕪蹲在沈渡身側,靜靜看了他片刻。
男人眉眼清俊,此刻毫無平日的刻薄冷漠。
跟當年最初剛入苗寨、溫柔地對她笑的模樣,一模一樣。
季念蕪伸手想摸他的臉,指尖卻又在半空頓住。
陣法已破,生路已通,蠱藥已儘,恩情已了。
她抬起頭,看向遠處。
是苗寨外的山野。
清朗山風撲麵而來,天光通透,草木清新。
這是沈渡心心念念的自由天地,再也沒有囚困,沒有牽絆,沒有讓他厭惡的束縛。
——也沒有她。
沈渡終於得償所願了。
季念蕪緩緩站起身,唇角的血跡早已乾涸,臉色慘白如紙。
她最後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沈渡,輕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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