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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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許爸生日宴。
地點是市中心一家中餐館,包了一個大包間。
我穿了一件白襯衫,頭發打了點發蠟。
許樂挽著我的胳膊走進去,嘴裡介紹個不停。
“那個是我大伯,做建材的……那個是我小姑,教小學的……那個胖胖的是我表哥,別看他胖,跑得特快……”
親戚們看到我,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喲,樂樂帶男朋友來了?”
“小夥子長得不錯嘛。”
“乾什麼的?做什麼工作?”
我一一微笑應對,該敬酒敬酒,該叫人叫人,表演了一個教科書級別的"第一次見家長"。
許媽坐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小江啊,別緊張,都是自家人。”
“謝謝阿姨。”
許爸端著酒杯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江,以後常來啊。”
“好的叔叔。”
我剛坐下,包間的門又開了。
許斌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但臉色不太好。
那種強撐著的、青白交替的臉色。
他身後,跟著一個人。
蘇瑤。
她穿了一件寬鬆的深色連衣裙,試圖遮住肚子。
但那個弧度太明顯了。
在場所有親戚的目光立刻聚焦在她的肚子上。
“哎呀,斌子帶女朋友來了!”
“這姑娘長得真好看。”
“這是……懷了?”
蘇瑤笑容得體,微微低頭,一隻手搭在肚子上,另一隻手挽著許斌的胳膊。
然後她抬起頭,掃了一眼包間裡的人。
她的目光掠過許爸、許媽、大伯、小姑、胖表哥——
最後,落在了我的臉上。
她的笑容凝固了。
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嘴角還保持著上揚的弧度,但眼睛裡的光瞬間碎掉了。
我坐在椅子上,手裡剝著一顆花生,麵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然後低下頭,把花生扔進嘴裡,嚼了兩下。
很脆。
整個包間的氣溫好像在一瞬間降了五度。
許斌的身體僵了一下,但他很快反應過來,伸手拉了拉蘇瑤的胳膊。
“來,我給你介紹。這是我爸媽……這是大伯……”
蘇瑤像一個被按了恢複鍵的機器人,重新堆起笑容,開始一個一個地打招呼。
但她的聲音在發抖。
許樂從我旁邊站起來,走過去拉住蘇瑤的手:“嫂子!終於見到你了!好漂亮啊!來來來,坐我旁邊。”
蘇瑤被許樂拉到了椅子上。
我的右手邊是許樂。
許樂的右手邊是蘇瑤。
蘇瑤的右手邊是許斌。
而我正對麵——也是許斌。
一個正方形。
我。我女朋友。我前未婚妻。搶了我前未婚妻的男人——也就是我女朋友的哥哥。
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命運的惡意"這個詞的分量。
開始上菜了。
服務員端來涼菜的時候,我聽到蘇瑤放在桌下的手在抖,指甲磕在椅子扶手上,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許斌一直在夾菜,但他筷子上的菜幾乎沒進過嘴,全塞進蘇瑤碗裡了。
蘇瑤碗裡的菜堆成了小山,但她一口沒動。
許樂渾然不覺,興高采烈地跟蘇瑤聊天。
“嫂子,你是做什麼工作的呀?”
蘇瑤的嘴唇動了動:“我……之前在外貿公司上班,現在辭職了,在家養胎。”
“是嗎?之前是出過國嗎?我哥說你去國外留過學?”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我手裡的酒杯晃了一下。
留學。
蘇瑤當初給我說的,也是這兩個字。
蘇瑤的臉白了一層。
“嗯……去了一段時間。”
“好厲害!去的哪裡呀?”
“美……美國。”
“哇!那英語一定很好吧?”
蘇瑤的英語我太知道了——四級考了三次才過。
我低下頭,使勁往嘴裡塞了一塊排骨。
再不堵住嘴我怕自己笑出來。
許斌終於受不了了,打斷道:“樂樂,別問那麼多了,讓嫂子好好吃飯。”
"哦。"許樂撅了撅嘴,轉頭看我,“你怎麼一直低著頭?”
“排骨好吃。”
“你都吃了六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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