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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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傍晚,五點四十。
我站在許樂家小區樓下,拎著兩盒車厘子和一箱牛奶。
趙凱在微信上給我發了八條消息,全是鼓勵。
“穩住,你是去吃飯的,不是去打架的。”
“注意表情管理。”
“千萬別先動手,等他先動手你再反擊,這叫正當防衛。”
“對了,如果他跟蘇瑤同時出現,你拍張照發我,我朋友圈文案都想好了。”
我把他的消息全部已讀不回,關掉手機。
許樂跑下樓來接我,穿了一條碎花裙子,頭發紮成馬尾,笑嘻嘻地挽上我的胳膊。
“緊張不?”
“還行。”
說實話,我挺緊張的。
但不是因為見家長緊張。
是因為我即將看到一場——人類社交史上可能絕無僅有的名場麵。
電梯到了十六樓。
許樂掏出鑰匙開門,衝裡麵喊了一聲:“媽,江辰來了!”
一個燙著短卷發的阿姨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沾著麵粉,笑容特別熱情。
“來了來了!快進來坐!”
“阿姨好,叔叔好。”
許爸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穿著一件格子襯衫,抬手衝我點點頭,笑了笑。
“小江是吧?坐坐坐,別客氣。”
客廳收拾得很乾淨,茶幾上擺著水果和堅果,電視裡放著新聞聯播。
一切都很正常。
溫馨、和睦、其樂融融。
我剛把車厘子放到餐桌上,餘光往右邊一掃——
沙發另一頭,坐著一個男人。
寸頭。方臉。鼻梁很高。
左手搭在膝蓋上。
無名指上,一顆小痣。
我們四目相對。
空氣在這一秒凝固了。
他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肉眼可見地放大了一圈。
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
然後茶杯從手指間滑了出去。
“哐當——”
茶水灑了他一褲子。
許媽從廚房探頭:“斌子,怎麼了?”
許斌猛地低頭去撿杯子,動作生硬得像個沒上油的機器人。
“沒、沒事,手滑了。”
許樂拉著我走到沙發前,笑著說:“哥,這是我男朋友,江辰。江辰,這是我哥,許斌。”
許斌抬起頭看我。
那個表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怎麼形容呢。
就好比你上班偷偷打遊戲,一抬頭發現老板站在你身後。
但比那更刺激十倍。
他的臉上在零點五秒之內閃過了震驚、恐懼、難以置信、想罵人、又不能罵這五種情緒。
最後定格在一種極其僵硬的微笑上。
“你……好。”
兩個字,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我麵不改色。
衝他點點頭,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佩服。
“許哥好。久仰。”
許樂完全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開開心心地拉我坐下,開始給我剝橘子。
許斌坐在我對麵。
他低著頭擦褲子上的茶漬,手在抖。
許爸看了他一眼:“斌子,你今天怎麼了?魂不守舍的。”
“沒……沒什麼,加班太累了。”
"年輕人少加班,身體要緊。"許爸轉頭看我,“小江,聽樂樂說你在科技公司上班?做什麼的?”
“做產品,叔叔。”
“好好好,年輕人有前途。”
許斌的眼神一直在我臉上飄來飄去,像一隻受驚的鳥。
我假裝沒看見,安安穩穩地坐著嗑瓜子。
開飯了。
許媽做了一大桌子菜,紅燒排骨、清蒸鱸魚、糖醋裡脊,擺得滿滿當當。
許爸倒了酒,舉杯。
“來,今天高興,小江第一次來,咱們隨意喝點。”
我端起杯子:“祝叔叔生日快樂。”
“好好好!”
碰杯。喝酒。夾菜。
一切正常。
除了許斌的筷子抖得像帕金森。
許樂給我夾了一塊排骨:“你多吃點,我媽做的排骨可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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