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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接下來幾天,家裡的氣氛大變。

白錦瑤不端銀耳湯了。

她看我的眼神從"溫柔姐姐"變成了"被踩了尾巴的貓"——麵上還在笑,但那個笑已經不走心了。

蘇瑞也不找我"聊兩句"了。

他開始頻繁跟我爸出入書房,一談就是兩三個小時。門關得死死的,我路過的時候隱約能聽到"股權代持"、"信托漏洞"之類的詞。

蘇澤倒是沒什麼變化。

還在打遊戲。

而且從單人模式進化到了聯機模式,拉了一幫朋友來我家開黑。

我家客廳被他搞成了網吧包間。

行吧。

你開心就好。

反正手柄上的DNA樣本我早就取走了。

到了周五晚上,我爸突然說要開家庭會議。

地點:客廳。

出席人員:全體"家庭成員"。

我到的時候,場麵布置得挺隆重——茶水、水果、鮮花,排場搞得跟過年一樣。

我爸坐在主沙發上。

我媽坐在旁邊。

兩個人挨著坐在了同一張沙發上。

上一次他們這麼並排而坐,還是在爺爺葬禮上。

白錦瑤坐在我爸左手邊,低眉順眼,乖巧得可以直接裱在牆上。

蘇瑞兄弟坐在我媽身後。一個正襟危坐,一個翹二郎腿。

我最後一個到。

穿著睡褲,趿著拖鞋,端著一碗方便麵。

所有人看著我。

"怎麼了?"我坐下來,嗦了一口麵。"開吧。"

我爸清了清嗓子。

"行之。今天叫大家來,聊一聊家裡以後的安排。"

他的語氣正式,跟在主持董事會一樣。

"爺爺走了大半年了。公司不能沒人管。你一個人精力有限。爸的意思是,讓大家都出份力。一家人嘛——齊心協力,才能把事情做好。"

"所以?"

"所以,爸提議,把你名下百分之十的股份轉給小瑤。"

他頓了一下,看了我媽一眼。

我媽接上話:"再拿出百分之五,給蘇瑞和蘇澤。作為他們參與公司管理的——激勵。"

百分之十加百分之五。

一共百分之十五。

四個字——溫水煮蛙。

先切百分之十五,再切百分之三十,最後百分之五十。

我這個大股東就變成了吉祥物。

"行之,媽知道你心裡不舒服。"我媽的語調軟了下來。"但都是一家人。蘇瑞他們也是你弟弟,讓他們去公司,以後也是幫——"

"行。"

我開口了。

我爸眼睛亮了。

我媽微微鬆了口氣。

白錦瑤嘴角翹起。

蘇瑞朝蘇澤使了個眼色,蘇澤差點笑出聲。

全場五個人,表情統一——

得逞了。

"但是。"

我放下筷子。

"分股份之前,我有幾個問題想搞清楚。"

"你問。"我爸大方地一揮手。

在他看來,我能問出什麼深度問題?

"第一個問題。"

我看向白錦瑤。

"白若蘭是哪年生的?"

白錦瑤愣了一下,很快回答:"1975年。"

"哪裡人?"

"江蘇南京。"

"生前做什麼工作?"

"在一家設計院。"

回答很流暢。

功課做得不錯。

"最後一個小問題。白若蘭去世的時候,你多大?"

白錦瑤的眼眶又紅了:"八歲……那年我才八歲。"

"白若蘭2009年去世。你今年二十三歲。2001年出生的話,2009年你確實八歲。時間線沒問題。"

白錦瑤點頭,淚光閃爍。

"但是——"

我掏出手機,翻到一張截圖,轉過去讓所有人看。

那是一份醫療記錄。

"白若蘭,1975年生。2003年因子宮肌瘤行全切手術。2009年病逝。"

客廳安靜了。

"她2003年就切除了子宮。"

"如果你是2001年出生的,那你確實可能是她的孩子——在她動手術之前。"

我又翻出第二張截圖。

"但這是你的真實身份信息。張小敏。1999年出生。安徽阜陽人。"

全場死寂。

白錦瑤的臉在三秒之內完成了白、紅、慘白三連變色。

速度之快,堪比變臉大師。

"你——"她張了張嘴。

"白若蘭理論上2001年前還有生育可能。但你1999年就出生了。你比你'媽媽'生你的最晚可能時間還早了兩年。"

我轉向我爸。

"爸。你這義女找得不太行啊。連出生年份都沒對上。"

我爸的臉黑了。

不是發怒的黑。

是那種"完了,漏餡了"的黑。

"行之,你聽我——"

"別急。還有。"

我沒給他解釋的機會。

"第二個問題。"目光轉向蘇瑞。"蘇瑞同學,你說你在美國學的工商管理。哪個學校?"

蘇瑞的表情變了。

他顯然沒想到火會燒到自己身上。

"……加州理工。"

我嗦麵的動作停了。

加州理工。

全球頂級理工科研究型大學。本科錄取率不到百分之三。

你跟我說你在那讀的工商管理?

"加州理工的工商管理項目。"我重複了一遍,聲音都在抖——忍笑忍的。

"你知道加州理工是以物理學和工程學出名的吧?它不開設MBA課程。"

這話不是我說的。

是一直站在角落裡的周叔說的。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清清楚楚。

蘇瑞的表情終於繃不住了。

"你一個管家,懂什麼?"

周叔沒搭理他。

隻是看了我一眼。

我衝他點了點頭。

然後把秦律準備的第二份文件甩到了茶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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