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這個男人今晚已經夠影響她了。
傅昭寧心頭突然一跳。
她當然知道。
或者說,從昨天晚上開始,有些答案已經越來越明顯,隻是之前的傅昭寧一直可以裝作看不見。
她可以拿婚約說事,可以拿聯姻說事,也可以理直氣壯地逗他,看他因為她一句話臉紅,看他因為周景川吃醋,再看他因為許知洲冷臉。
反正逗一逗而已,又不會怎麼樣。
可現在不一樣。
裴硯廷就站在她麵前,看著她,等著她回答。
那層一直隔在兩個人之間的窗戶紙好像突然變得很薄,隻要她再追問一句,裴硯廷或許就真的會把那個答案說出來。
傅昭寧抵在他胸口的手指微微蜷起,下一秒,她忽然把手收了回來。
“我不知道。”
裴硯廷眸光微動:“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她回答得太快,快得連自己都覺得有些欲蓋彌彰。
裴硯廷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傅昭寧立刻抬眼:“你笑什麼?”
“沒什麼。”
“裴硯廷,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什麼眼神?”
傅昭寧被問住了。
她也說不上來,反正就是讓她不自在。
明明剛才還是她占上風,故意拿許知洲刺激他,看他吃醋,看他臉色越來越難看,她甚至還覺得今晚這樣的裴硯廷挺有意思。
可真到了要談感情的時候,她忽然就不想繼續了。
傅昭寧伸手推了推他:“行了,我要回去了。”
裴硯廷沒動:“剛才的問題還沒說完。”
“不說了。”
“為什麼?”
“困了。”
“你剛才還不困。”
“我現在突然困了,不行?”
傅昭寧瞪他:“裴硯廷,你怎麼這麼多問題?”
裴硯廷看著她明顯開始躲閃的目光,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
“傅昭寧。”
“又乾什麼?”
“你怕了?”
傅昭寧像是被踩了尾巴,瞬間抬頭:“我怕什麼?”
“我怎麼知道?”裴硯廷看著她,眼底浮出一點淡淡的笑,“剛才拿許知洲氣我的時候,不是挺開心?現在怎麼不繼續了?”
“我懶得跟你說。”
“是不想說,還是不敢說?”
“裴硯廷!”
傅昭寧徹底惱了,抬手就要推他。
這一次,男人倒沒有繼續困著她。傅昭寧剛一用力,他便順勢鬆開了手。
腰間驟然一空,傅昭寧反倒愣了一下。
裴硯廷往後退了半步:“好,你不想說,我不逼你。”
傅昭寧狐疑地看他。
這麼好說話?
裴硯廷沒再逗她,隻是抬手替她理了一下剛才被弄亂的衣服。手指擦過她肩頭的時候,傅昭寧身體微微一僵,男人顯然察覺到了,動作也跟著停了一瞬。
兩個人的視線再次撞上。
這一次,還是傅昭寧先移開。
“我進去了。”
“嗯。”
她轉身走出兩步,身後卻又傳來男人的聲音。
“昭寧。”
傅昭寧腳步一停,已經有些沒脾氣了:“又乾什麼?”
“你剛才問我,為什麼不喜歡你說各取所需。”
傅昭寧心裡頓時警鈴大作,連頭都沒回:“我現在不想知道。”
裴硯廷像是沒聽見。
“因為我從來沒把這門婚事當成各取所需。”
傅昭寧呼吸一滯。
“裴硯廷。”
“傅家能給裴家的東西,我不需要靠婚姻拿。”
“夠了。”
傅昭寧猛地回過頭:“我說了我不想聽。”
裴硯廷果然停住了。
傅昭寧站在原地看著他,心裡卻亂得厲害。
她不是討厭。
恰恰相反,就是因為不討厭,才讓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上一世的教訓太慘了。
她相信過親情,相信過恩情,也相信過那些曾經站在自己身邊的人。可最後父親死了,傅氏沒了,她自己也死得狼狽。
重活一次以後,她最先學會的就是別再把自己所有的籌碼都壓在一個人身上。
所以她可以很輕易地告訴裴硯廷——我們結婚。
因為婚姻可以談條件,可以權衡,可以合作。傅家和裴家各有所求,她和裴硯廷也都有自己的籌碼,這是一件她能夠控製的事。
可喜歡不是。
感情這種東西從來不講道理,更不會按照她的計劃往前走。
她可以跟裴硯廷調情,可以故意逗他,也可以看著他因為自己吃醋而覺得有趣,可一旦裴硯廷真的往前走一步,想把那些玩笑變成認真的東西,她反而本能地想往後退。
傅昭寧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
她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話題扯了回去:“裴硯廷,你今天遲到的賬,我還沒跟你算完呢。”
話題轉得實在生硬。
裴硯廷看了她一眼,卻沒有拆穿。
“好。”
“所以今天到此為止,你回家。”
“好。”
傅昭寧點點頭。
很好。
終於正常了。
她轉身繼續往門口走,這次一直走到了門邊,手剛搭上門把手,身後的人又開口了。
“昭寧。”
傅昭寧忍無可忍地回頭:“裴硯廷,你到底——”
“我可以等。”
她的聲音驟然停住。
裴硯廷站在原地,沒有再靠近,隻是安靜地看著她。
“你現在不想聽,就不聽。不想去想,也可以不想。”
傅昭寧握著門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緊。
裴硯廷停頓了一下,才繼續道:“反正我們是未婚夫妻,以後有的是時間。”
傅昭寧:“……”
不知道為什麼,前麵聽著還挺正常,最後這一句突然就讓她有種被人盯上的感覺。
偏偏裴硯廷還補了一句:“慢慢來。”
傅昭寧耳根一下熱了。
“誰跟你慢慢來?”
她一把推開門,頭也不回地往裡麵走:“你自己慢慢來吧!”
裴硯廷站在原地,看著她明顯加快的腳步,終於沒忍住低頭笑了一聲。
傅昭寧聽見了,腳步更快。
“傅昭寧。”
“閉嘴!”
身後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傅昭寧一路走進院子,直到和裴硯廷隔開了一段距離,剛才一直強裝出來的鎮定才有些繃不住。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燙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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