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隻是一個夢
沈安寧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做春夢。
而且那個男人還不是自己老公。
這個認知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讓她從醒來的那一刻起就渾身不對勁。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花了整整三秒鐘消化這個事實,然後猛地坐起來,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她說不清夢裡那個男人長什麼樣——臉是模糊的,像隔了一層磨砂玻璃,怎麼都看不清。可他的身體是清晰的。比宋一凡更健壯一些,肩背更寬,手臂更有力,胸膛更厚實。也比宋一凡更粗魯一些,那些吻落下來的時候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近乎蠻橫的力道,不像宋一凡那樣溫溫柔柔的、小心翼翼的,而是像一頭餓了很久的野獸,終於撲到了它的獵物。
沈安寧坐在床邊,雙手捂著臉,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
她告訴自己:隻是一個夢。夢而已。人又不能控製自己做什麼夢。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每個人都會做亂七八糟的夢,這不能說明任何問題。
可她的心跳還是快得不正常。
春夢這件事直接影響了她一天的生活。
早起刷牙的時候,她對著鏡子看了自己一眼,莫名其妙地紅了臉,趕緊把目光移開。洗臉的時候,冷水撲在臉上,她閉著眼睛,腦子裡忽然閃過夢裡某個畫麵,手一抖,洗麵奶擠多了。換衣服的時候,她站在衣櫃前,看著那一排裙子,發了很久的呆,最後選了一件最保守的——高領,長袖,裙擺到小腿。穿上的時候她對著鏡子看了又看,確認沒有任何地方露出來,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以至於當她早起上班穿鞋的時候,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又說不出個所以然。左腳穿進去了,右腳也穿進去了,鞋帶係好了,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低頭看了看——鞋子穿對了,左右沒反。那到底是哪裡不對?
她想不明白。
可她總有種做了虧心事的感覺。雖然她什麼也沒做,就是莫名其妙做了一個春夢,沒有出軌,沒有曖昧,甚至連那個男人的臉都沒看清。可她還是覺得對不起宋一凡。那種感覺像一根細細的刺,紮在心裡的某個角落。
中午的時候,宋一凡打來電話。
沈安寧看到來電顯示上“一凡”兩個字,心跳忽然加速了——是那種做賊心虛的加速。她深吸了一口氣,接通了電話。
“安寧。”宋一凡的聲音聽起來比前幾天輕快了一些,不再是那種沙啞的、疲憊的、像砂紙磨過木頭的聲音。雖然還是很忙,雖然還是在加班,但至少,那層壓在聲音裡的沉重感淡了不少。
“嗯,我在。”沈安寧說,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她自己也注意到了,清了清嗓子。
“沉星科技和我們合作了。”宋一凡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微微上揚的喜悅,“今天或者明天就要簽約,這幾天是關鍵時候,我可能沒法回家。”
沈安寧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這次機會難得,是高婷從中斡旋才有的。”宋一凡繼續說。
心虛的沈安寧,大腦自動過濾掉了“高婷”兩個字。她的耳朵在那一刻像是被什麼東西蒙住了,隻聽到了“公司有救了”“沒法回家”“關鍵時候”這幾組關鍵詞。她甚至沒有注意到,宋一凡在說“高婷”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微妙的、她從未聽過的停頓。
“嗯嗯,知道了。”沈安寧說,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你要注意休息呀。”
然後她趕緊掛了電話。
一個心虛,沒聽到對方說的高婷爭取到的機會。一個繁忙,沒聽出對方語氣中的心虛和心不在焉。
電話掛斷之後,沈安寧握著手機,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然後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她剛才是不是表現得太不正常了?宋一凡會不會聽出什麼?會不會覺得她怪怪的?
她想了想,又覺得應該不會。他那麼忙,哪有心思琢磨她說話的語氣。
她把手機放到一邊,繼續備課。可那些字一個都看不進去,腦子裡全是亂七八糟的畫麵,趕都趕不走。
之後的幾天,沈安寧覺得自己簡直活在噩夢裡。
她已經連著做了兩天春夢了。
不是一天,是兩天。加上之前那次,是三天。三天,三個夢,同一個男人。雖然她還是看不清他的臉——每次快要看清的時候,要麼畫麵模糊了,要麼她醒了,要麼那個男人的臉藏在陰影裡,怎麼都照不到光。但她清楚地知道,三天都是同一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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