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怎麼就這麼難
她好像除了學習,什麼都不會做。她會考試,會寫論文,會備課,會上課,會批改作業。可當她的丈夫遇到困難的時候,當這個家需要她站出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他的公司,他的工作,他不喜歡說,她也不問。她說自己喜歡他,她說自己信任他,可其他夫妻之間的喜歡是什麼樣的?信任是什麼樣的?是她這個樣子嗎?
她不知道。
宋一凡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一堆文件,可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窗外是京都的夜景,萬家燈火,霓虹閃爍,這座城市在夜晚比白天更加璀璨奪目。可那些光沒有一盞照進他的辦公室,他的世界裡隻有一盞昏黃的台燈,和一屋子的沉默。
他最近有點焦頭爛額。
先是以前投資的公司突然要撤資,沒有任何理由,沒有任何征兆。合作多年的夥伴,前一天還在電話裡有說有笑,後一天就發來一紙撤資通知,連個解釋都懶得給。他打電話過去,對方不接;他發消息過去,對方隔了很久才回了一句“公司戰略調整,抱歉”。
然後是前幾天剛談妥的新遊戲投資也突然出現了變故。和沉星科技的合作,本來是板上釘釘的事,合同都擬好了,就差最後簽字。可施浩突然告訴他,公司開會決定業務有些變動,需要重新評估現有的合作夥伴和業務。不是不合作了,是需要重新評估後才繼續合作。至於什麼時候評估完,不知道;評估結果會怎樣,不知道。
宋一凡不是傻子。他在商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見過太多明槍暗箭,嘗過太多人情冷暖。施浩的這套說辭,翻譯成人話就是——有人在後麵動了手腳。
公司資金鏈跟不上,那公司就要破產了。
他不是沒有想過向銀行申請貸款。可銀行那邊也不知道為什麼,說需要審核公司資質,需要時間,需要走流程。總而言之就是要等。可現在他們公司最缺的就是時間。每一天都在燒錢,每一分鐘都在流失,他等不起。
從銀行出來的那一刻,宋一凡站在台階上,抬頭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忽然就明白了。
應該是有人在故意針對寧宇科技,或者說,針對他宋一凡。
可他想不明白的是——是誰?
他思來想去,覺得自己人緣還不錯。平日裡對於能接觸到的人,能幫的就幫,能照顧的就照顧,從不擺架子,從不耍大牌。他的性格算不上多好,但也不至於得罪什麼人到這種程度。個人生活方麵,他自認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沒有什麼仇家。
如果是公司業務方麵的,這個就不好說了。畢竟現在競爭激烈,市場就那麼大,分蛋糕的人多了,蛋糕就小了。做生意,總不能有菩薩心腸,該爭的要爭,該搶的要搶。他得罪過的人,肯定不止一個兩個。
可問題是,能說動他的投資商撤資,能說動銀行拖延貸款審批,甚至能讓沉星科技這種體量的公司暫停合作——這絕不是一般的競爭對手能做到的。
到底是誰?
他坐在辦公室裡,窗外已經徹底暗了下來。現在已經是下班時間了,公司的員工都已經走了,走廊裡的燈也關了,整層樓安安靜靜的,隻有他的辦公室裡還亮著一盞燈。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那些問題,卻怎麼也想不出答案。
突然,電話響了起來。
宋一凡睜開眼,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安寧”。
他的妻子。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好幾秒鐘。
忽然,他的心裡升起一股悶氣。
那股氣來得毫無征兆,又似乎已經積壓了很久。像地下深處的岩漿,一直在湧動,一直在蓄積,終於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出口。
在他需要幫助的時候,她從來幫不上忙。
公司出事這麼多天了,她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問,什麼都做不了。她每天還是去學校上課,回家做飯,看看書,早早就睡了。她不知道他這些天經曆了什麼,不知道他打了多少個電話、碰了多少次壁、吃了多少次閉門羹。
他當然知道這不怪她。她是大學老師,不是商人,不懂公司經營是正常的,幫不上忙也是正常的。她不是不願意幫,她隻是沒有能力幫。
可他還是覺得悶。
那股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不冷不熱,悶得他難受。
他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已經將那股悶氣壓了下去。
怎麼能那樣想呢?
那是沈安寧。
那是他從小就想保護的人,是他發誓要一輩子對她好的人,是他哭著求著也要留在身邊的人。她幫不上忙,不是她的錯。是他自己的問題,是他不夠強大,是他沒能給公司建立足夠的安全墊,是他沒能預料到這些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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