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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她成了宋夫人

之後的生活好像慢慢好了起來。

宋叔做了手術,腰不疼了,整個人精神了很多,臉上還養出了一點肉,不再是以前那副瘦削憔悴的樣子。有時候沈安寧打電話回去,能聽見他在旁邊中氣十足地跟鄰居聊天,嗓門大得隔著話筒都震耳朵。

宋嬸一個人經營著便利店,小區住了快十年,基本都是熟人了。有時候看她忙不過來,老顧客們會搭把手,幫忙遞個東西、招呼一聲。宋嬸嘴上說著“不用不用”,心裡卻熱乎乎的,逢人就誇“我們小區的人好”。

宋一凡入職的公司工資高、福利好,雖然有點忙,但每次沈安寧和他見麵,都覺得他心情還不錯。他的眼睛裡有光,說話的時候帶著一股子勁頭,像是終於找到了自己擅長的事情。

“安寧,你是不是有個大學室友叫高婷呀?”

一次吃飯的時候,宋一凡忽然問起。

沈安寧夾菜的手頓了一下,“嗯。你怎麼知道?”

“今天我們公司又招了幾個人,其中一個就是她。”宋一凡語氣隨意,“她上來和我打招呼,說見過我,知道我是你的男朋友。”

宋一凡大學期間來沈安寧學校的次數屈指可數,滿打滿算也不超過五回。

“你還記得嗎?大二的時候,你第一次來我們學校。”沈安寧想了想,“當時我和高婷一起上的課,也是一起出來的。應該是那次吧。”

“這麼久遠的事她都記得?”宋一凡笑了一下,“記憶力真好。”

話題被一帶而過,誰也沒放在心上。

多年後,當沈安寧看著高婷挽著宋一凡的手走遠,忽然就想起了這段往事。

隻覺得嘲諷。

高婷哪是記憶力好?是早就惦記上了呀。

那個曾說自己最討厭小三、自己媽媽就是被小三逼走的女孩,終究走上了她曾經最痛恨的路。

嗬嗬。

沈安寧二十三歲,宋一凡二十四歲的時候,沈安寧研究生畢業,留校任教。

她穿著學士服站在清北大學的校門前拍照,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笑容照得很亮。宋一凡專門請了半天假,捧著一束花來參加她的畢業典禮。花是向日葵,和她大二那年他送的一樣。

“沈老師好。”他把花遞過去,笑著叫了一聲。

沈安寧接過花,耳朵尖微微泛紅。

宋一凡由於業務能力強、表現優秀,很得領導的賞識。入職不到兩年,就升了項目主管,手底下帶著十幾個人。他偶爾會在電話裡跟沈安寧說起工作上的事,語氣裡帶著一種被認可的滿足感。

沈安寧二十五歲,宋一凡二十六歲的時候,宋一凡辭職了。

他帶了一些關係很好的同事離開,又聯係了大學時期的同學,幾個人一合計,成立了一個新公司——寧宇新興科技公司。

跟他一起離開的,還有高婷。

那時候沈安寧還不知道。

她從來沒想過要過問宋一凡工作上的事。她總覺得,那是他的戰場,她隻需要在他累了的時候遞上一杯熱茶就好。

沈安寧從來沒有質疑過宋一凡對她的感情。

從來都是毫無理由地信任、支持。

所以當宋一凡告訴她,他出來單乾的時候,沈安寧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不是“為什麼不跟我商量”,而是——她的銀行卡裡還有多少錢,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

沈安寧二十七歲,宋一凡二十八歲的時候,宋一凡求婚了。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儀式,也沒有感人肺腑的誓言。

一束花,一對鑽戒,一句“嫁給我”。

沈安寧看著那枚戒指,看了很久。戒指不大,鑽石也不大,但在燈光下亮晶晶的,像一顆小小的星星。

她伸出手,讓宋一凡把戒指戴在了她的無名指上。

不大不小,剛剛好。

她成了宋夫人。

結婚典禮是在老家辦的。酒店訂了幾桌酒席,請了些親戚朋友,不算隆重,但也熱熱鬨鬨的。宋嬸那天穿了一件暗紅色的新衣裳,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坐在主桌上笑得合不攏嘴。宋軍穿著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裝,腰板挺得筆直,逢人就遞煙,嘴上說著“孩子們的事,孩子們自己高興就行”,眼角的笑紋卻深得藏都藏不住。

在老家待了幾天,他們就回京都了。在京都也置辦了幾桌,宴請了十幾個關係好的同事朋友。場麵不大,但來的人都真心實意地舉杯祝福。

那天晚上,沈安寧坐在新家的沙發上,看著茶幾上擺著的結婚照,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她想起十一歲那年敞開的紅漆鐵門,想起那些落在她身上的憐憫的目光,想起那個數螞蟻的下午,想起十三歲的宋一凡從天而降的那一拳。

她從一個沒人要的孩子,變成了宋太太。

命運待她,終究不算太薄。

沈安寧二十八歲,宋一凡二十九歲的時候,他們在寸土寸金的京都買了一套七十平的房子。

辦的按揭,每個月要還不少錢,但他們很滿足。

終於從出租屋搬出來了。

搬進新家的那天,沈安寧把每一個角落都擦了一遍。廚房的灶台、臥室的飄窗、陽台的欄杆,一處都沒落下。宋一凡跟在她後麵,扛著拖把,把地板拖得能照出人影。

兩個人忙活了一整天,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卻相視而笑,笑得很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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