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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她的天塌了

“安寧?”宋嬸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

沈安寧抬起頭。她的眼睛是乾的,沒有眼淚,沒有紅。她的表情很平靜,像一潭沒有風的水。她看著宋嬸,又看了看宋叔,又看了看滿屋子的人。那些人的臉上有好奇,有同情,有一種“這孩子怎麼不哭”的困惑。她不明白,為什麼一定要哭呢?哭了她媽媽就會回來嗎?哭了爸爸就會活過來嗎?哭了奶奶就能從墳裡爬出來給她做長壽麵嗎?哭沒有用。她從爸爸死的那天就知道了。那天她哭得嗓子都啞了,哭得眼睛腫得像核桃,哭得在地上爬不起來。可是爸爸還是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哭沒有用。她不會再哭了。

“宋嬸,我知道了。”她說。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葉子。她把信紙和信封拿在手裡,轉身走出了堂屋。

院子裡的人還沒散。看到她出來,又齊刷刷地看向她。她沒有看他們,低著頭,從那條人縫裡走了出去。她的布鞋踩在泥土上,軟綿綿的。紅漆鐵門還在那裡,泛黃的,起皮的,風一吹就掉渣的。她站在門口,伸手摸了摸門框上的漆。粉末沾在她的指尖上,她把它撚了一下,粉末碎了,落在風裡,沒了。她在門口站了很久,久到院子裡的人開始一個接一個地走了,久到太陽從頭頂移到了西邊的屋簷上,久到宋一凡從堂屋裡出來,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隻是陪她站著。

“一凡哥。”她忽然開口了。

“嗯?”

“我真的有那麼懂事嗎?”

宋一凡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張了張嘴,想說“你懂事”,想說“你比誰都懂事”,想說“你懂事得讓人心疼”。可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十二歲的少年在還不懂情愛的年紀先懂了沈安寧的破碎。

沈安寧把信封拆開,裡麵是一疊錢。她數了數,三千二百塊。她把錢裝回去,把信封折好,放進書包最裡層的夾層裡。那裡本來放著她的獎狀——三好學生,優秀班乾部,年級第一名。她把獎狀拿出來,放在信封上麵。獎狀比信封大,蓋住了它。她把書包的拉鏈拉好,拉到頭,又拉了一遍,確認拉嚴實了。

那天晚上,沈安寧發燒了。三十九度多,燒得迷迷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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