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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想救她,就拿你的命來

第二日天還未亮,蘇明棠的哭聲便響徹了半個顧府。

她的病情比昨日更重了。

不但臉上多了細紋,連那縷白發也從鬢角蔓延到了耳後。

顧懷璟請來的大夫跪了一地,卻沒有一個人能說出病因。

“你們這群廢物!”

顧懷璟一腳踹翻藥箱。

“明棠昨日還好好的,怎麼一夜之間便成了這樣?”

幾名大夫嚇得瑟瑟發抖。

其中一人硬著頭皮回答:

“蘇姑娘的脈象十分古怪,像是體內精氣突然被抽空了。”

“若不能及時補足,恐怕……”

顧懷璟臉色鐵青。

“恐怕什麼?”

“恐怕活不過三日。”

蘇明棠聽見這句話,哭得當場昏了過去。

顧懷璟再也坐不住,抱著她便闖進了我的院子。

顧老夫人帶著十幾名仆役跟在後麵,氣勢洶洶,像是準備過來抄家。

彼時,我正與沈嬤嬤研究那盞借壽燈。

沈嬤嬤把燈座倒轉過來,指著兩道交錯的血槽。

“小姐,您看。”

“正著點燈,您的壽數會流向蘇明棠,氣運則會流向顧懷璟。”

“若將燈座倒轉,再以承運之人的血點燈……”

她沒有把話說完。

我已經明白了。

“壽數便會從顧懷璟身上流走?”

沈嬤嬤點頭。

“不過這種邪術從未有人試過,老奴也不能確定會有什麼後果。”

我看著桌上那枚沾著顧懷璟鮮血的銀針,笑了。

有沒有後果,試試不就知道了?

房門被人從外麵重重推開。

顧懷璟抱著蘇明棠走進來,開口便是命令。

“把燈交出來!”

我沒有理他,低頭端起茶盞。

顧老夫人氣得用拐杖重重敲擊地麵。

“薑氏,明棠已經被你害得隻剩三日壽命,你還有心情在這裡喝茶?”

“她若有個三長兩短,我顧家絕不會放過你!”

我輕輕吹了吹茶沫。

“昨日我已經給過解決辦法。”

“想救蘇明棠,便讓顧懷璟借壽給她。”

顧懷璟咬緊牙關。

“我說過,我是男子,陽氣與長明燈相衝!”

“我不信。”

我放下茶盞,抬手示意兩名護衛關門。

門扇在顧家眾人身後轟然合攏。

顧懷璟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薑昭寧,你想做什麼?”

“做你昨日逼我做的事。”

我拿起那枚沾血的銀針,將上麵的血珠滴進倒轉的燈座。

燈芯輕輕顫動了一下。

下一刻,一簇幽藍色的火苗驟然升起。

原本昏迷不醒的蘇明棠突然睜開眼睛。

她臉上的細紋迅速淡去,灰白的嘴唇也漸漸恢複紅潤。

顧懷璟見狀,眼中先是一喜。

可很快,他便捂著胸口跪了下去。

“懷璟!”

顧老夫人驚叫著撲向他。

顧懷璟的鬢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下去,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微微佝僂。

不過幾息,他便像是衰老了數年。

與此同時,他腰間的官印“哢嚓”一聲裂開了一道縫。

顧懷璟死死盯著那枚官印,眼裡的恐懼終於藏不住了。

“滅燈!”

“薑昭寧,快把燈滅了!”

我端坐在椅子上,無動於衷。

“不過幾年壽數而已。”

“你不會如此小氣吧?”

“我讓你滅燈!”

顧懷璟掙紮著想要起身。

蘇明棠卻先他一步撲到桌前,牢牢護住了長明燈。

她摸著自己重新恢複光滑的臉,眼中滿是失而複得的驚喜。

“不能滅!”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顧懷璟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明棠,你說什麼?”

蘇明棠這才反應過來。

她連忙掉下眼淚。

“懷璟,我不是舍不得你的壽數。”

“清虛道長說過,長明燈一旦點燃,至少要燃夠一刻鐘。若是中途熄滅,不但前功儘棄,還會傷及點燈人的性命。”

說話間,顧懷璟鬢邊又多了幾根白發。

他額頭青筋暴起。

“我讓你把燈給我!”

蘇明棠下意識將燈抱得更緊。

“再等一等。”

“隻要再等一小會兒,我的病就能好了。”

顧懷璟愣住了。

前世,他就是用同樣的話勸我的。

再等一晚。

再借十年。

等明棠痊愈,他一定會補償我。

如今被拿走壽數的人變成了他,他才終於知道每一息有多難熬。

“蘇明棠!”

顧懷璟怒吼。

“被抽走壽數的人是我!”

“你當然等得起!”

蘇明棠被吼得臉色發白,卻依舊沒有鬆手。

顧老夫人見兒子越來越虛弱,猛地舉起拐杖砸向長明燈。

“砰!”

燈盞落在地上。

火焰熄滅。

蘇明棠好不容易恢複紅潤的臉再次變得慘白,鬢邊白發甚至比之前更多。

她摸著自己的臉,失控地撲向顧老夫人。

“你為什麼要砸我的燈?”

“隻差一點!”

“隻差一點我就能恢複了!”

顧老夫人被她推得踉蹌後退,險些摔倒。

她不敢相信,平日裡溫柔和順的蘇明棠竟敢對自己動手。

“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

“懷璟為了救你,連命都快沒了,你隻顧著自己的臉?”

“若不是懷璟,你以為我會管你的死活?”

蘇明棠眼神怨毒。

“你們答應過,一定會救我的!”

“夠了!”

顧懷璟捂著胸口怒喝。

他看向蘇明棠的目光裡,第一次沒有了憐惜,隻剩驚疑和防備。

不過片刻,他便損失了將近三年壽數。

蘇明棠卻寧願看著他繼續衰老,也不肯放棄燈火。

這便是他們口中的情深似海。

我倚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嗑了一顆瓜子。

真好看。

比戲班子演得有趣多了。

顧懷璟聽見聲音,猛地看向我。

“是你故意調換了燈座!”

“薑昭寧,你竟敢用邪術害我!”

“邪術是你找來的,燈是你帶進府的,血也是你自己的。”

我攤開手。

“怎麼能算我害你?”

“何況你不是說,借幾年壽數救人,是積德行善嗎?”

“如今善事做成了,你怎麼反倒不高興?”

顧懷璟被堵得胸口劇烈起伏。

我沒給他繼續說話的機會,直接吩咐護衛開門。

“把他們請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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