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課是班主任王老師的數學課。
林小悠提前十分鐘就坐到了教室裡。她特意選了一個靠牆的座位,前後左右都沒有人——其他同學似乎有意無意地避開了她周圍的位置。
上課鈴響,王老師拿著教案走進來。
“上課前,我說件事。”王老師推了推眼鏡,“我們班新轉來的林小悠同學,由於一些……特殊情況,需要一個人坐。後麵的那個位置,就給她專用吧。”
他指了指教室最後一排,最角落的那個位置。
那是一個真正的“專座”:左右兩邊是牆壁,前麵是掃帚和拖把存放處,後麵是垃圾桶。與其說是座位,不如說是隔離區。
全班同學齊刷刷地看向林小悠,眼神複雜,有好奇,有同情,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了然。
林小悠的臉燒了起來。她默默收拾書包,在全班的注視下,走到了那個專座。
椅子有點晃,桌麵上有塗鴉,但她不在乎。她隻是低著頭,把課本一本本拿出來,擺好。
“好了,我們開始上課。”王老師打開課本,“今天講三角函數……”
林小悠努力集中精神聽課,但總感覺有目光在看她。她不敢抬頭,隻能盯著課本,手上的筆在筆記本上機械地記錄。
“林小悠同學。”王老師突然點名。
“到!”她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和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你來說說,sin(a+β)等於什麼?”
林小悠腦子一片空白。她剛剛走神了,根本沒聽到問題。
教室裡響起壓抑的低笑。
“sinacosβ+cosasinβ。”一個平靜的聲音從教室中間傳來。
是周默。他沒有回頭,依然低頭看著自己的書,仿佛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
“沒錯。”王老師看了周默一眼,又看向林小悠,“坐下吧,認真聽課。”
林小悠紅著臉坐下,這次小心翼翼地,沒讓椅子發出聲音。
她偷偷看了周默的背影一眼。他坐得筆直,肩線平直,後頸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膚。為什麼他要幫她?上午在走廊也是。
算了,別多想了。林小悠搖搖頭,強迫自己專注在課本上。
放學鈴聲終於響了。
林小悠以最快的速度收拾書包,想要第一個衝出教室,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但就在她站起來的那一刻——
“嘩啦!”
她桌上的文具盒突然翻了,筆、尺子、橡皮滾了一地。
與此同時,窗外的天色毫無征兆地暗了下來,烏雲迅速聚集。
“要下雨了?”有同學看向窗外。
“天氣預報沒說今天有雨啊。”
“快走快走,趁還沒下起來。”
同學們紛紛收拾東西離開。林小悠蹲在地上撿筆,等她撿完最後一支筆站起來時,教室裡已經空了一半。
她走到門口,發現周默還坐在座位上,不緊不慢地收拾書包。
“那個……”林小悠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今天謝謝你。”
周默抬起頭,銀邊眼鏡後的眼睛很平靜:“不用謝。我隻是陳述事實。”
“不管怎樣,還是謝謝你。”林小悠認真地說,然後轉身離開。
她沒看到,在她轉身後,周默從書包裡拿出了那個小本子,快速記錄:
“9月1日,觀察對象林小悠,轉學第一天。
“事件記錄:
“1. 07:45,校名牌無故墜落,無物理接觸。
“2. 08:30,開學典禮,麥克風故障與觀察對象打噴嚏同步發生,故障在其停止後恢複。
“3. 09:15,走廊綠植連續倒塌,觀察對象保持安全距離。
“4. 12:00,食堂3號窗口,打菜師傅出現異常手抖現象,觀察對象離開後恢複。
“5. 16:20,教室,觀察對象站起時文具盒翻倒,同時窗外天氣突變。
“初步推測:觀察對象周圍存在某種概率乾擾場,導致小概率事件頻發。需進一步收集數據。
“備注:觀察對象似乎對自身影響毫無察覺,認為一切都是‘巧合’或‘自己運氣差’。有趣。”
周默寫完,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豆大的雨點已經開始砸在玻璃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音。走廊上傳來學生們奔跑的腳步聲和驚呼聲。
他想起林小悠離開時沒帶傘。
“概率乾擾……”他低聲自語,嘴角微微上揚,“有意思。”
林小悠站在教學樓門口,看著瓢潑大雨,歎了口氣。
果然,又是這樣。每次她情緒低落的時候,天氣就會變壞。雖然她知道這兩者沒有科學聯係,但十七年的經驗告訴她,她的“黴運”和壞天氣之間,確實存在某種神秘的相關性。
“同學,要一起走嗎?”一個溫柔的女聲響起。
林小悠轉頭,看見一個漂亮女生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把透明的雨傘。她記得這個女生,好像是叫李薇薇,班裡的文藝委員,早上還主動跟她打過招呼。
“我、我沒帶傘。”林小悠不好意思地說。
“沒事,我送你到校門口。”李薇薇笑得甜美,“你家住哪裡?”
“不遠,就兩條街。”
“那正好,我們一起吧。”
李薇薇撐開傘,兩人並肩走進雨中。傘不大,李薇薇很自然地把傘往林小悠那邊傾斜。
“謝謝你。”林小悠真誠地說。這是今天第一個對她表現出善意的同學。
“不用客氣,同學之間互相幫助嘛。”李薇薇說,“對了,你今天……還好吧?我聽說了一些事。”
林小悠的心沉了一下:“你都聽說了?”
“嗯,不過你別在意,大家就是喜歡八卦。”李薇薇安慰道,“過幾天他們就忘了。”
兩人走到校門口。雨小了一些,但還在下。
“我幫你叫輛車吧?”李薇薇說。
“不用了,我跑回去就行,反正不遠。”林小悠不想再麻煩她。
“那怎麼行,會感冒的。”李薇薇堅持,拿出手機。
就在這時,一輛自行車突然從拐角衝出來,速度極快,直直朝她們的方向駛來。
“小心!”林小悠本能地拉了李薇薇一把。
自行車擦著她們身邊衝過去,濺起一片水花。
兩人都沒事,但李薇薇的傘掉在了地上,被自行車輪壓過,傘骨折了兩根。
騎車的男生頭也不回地消失了。
“我的傘……”李薇薇看著壞掉的傘,愣住了。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林小悠內疚極了。
“不關你的事,是那個人騎車不長眼。”李薇薇勉強笑了笑,但表情已經不那麼自然了。
雨又下大了。
“你快回去吧,別管我了。”林小悠說。
“那……你自己小心。”李薇薇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頂著書包衝進了雨裡。
林小悠站在原地,看著李薇薇跑遠的背影,心裡一陣苦澀。
果然,隻要是靠近她的人,都會倒黴。
她抬起頭,讓雨點打在臉上。這樣也好,反正她早就習慣了。
一個人,也沒什麼不好。
她這樣告訴自己,然後深吸一口氣,衝進了雨中。
而在教學樓三樓的窗口,周默放下望遠鏡,在筆記本上又記下一行:
“16:50,校門口,觀察對象與李薇薇同行時遭遇自行車險情,李薇薇雨傘損壞。巧合概率:0.3%。”
他頓了頓,又補充:
“觀察對象獨自離開時,表情低落。推測其已意識到自身特殊性,但歸因方向錯誤。”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但周默的眼睛在鏡片後閃閃發亮。
“林小悠……”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像是發現了一個有趣的謎題。
“你到底是什麼呢?”
雨幕中,林小悠奔跑在回家的路上,校服濕透,頭發貼在臉上。
她不知道,從這一天起,她在聖輝中學有了一個新的外號。
也不知道,有一個人,已經盯上了她。
更不知道,她的“普通高中生活”夢想,從踏進校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徹底破滅了。
聖輝中學的傳說,從今天正式開始。
而她的故事,才剛剛拉開序幕。
林小悠濕淋淋地回到家時,雨剛好停了。
她站在家門口,看著自己狼狽的倒影——頭發濕成一綹一綹,校服緊貼在身上,鞋子裡灌滿了水,每走一步都發出“咯吱”聲。
“真是完美的一天。”她自嘲地笑了笑,掏出鑰匙開門。
“小悠回來啦?今天怎麼樣?”媽媽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
“還好。”林小悠習慣性地回答,低著頭走向自己的房間。
“哎喲!怎麼濕成這樣?沒帶傘嗎?”媽媽驚呼道。
“忘了。”林小悠不想多說。
媽媽張了張嘴,似乎想問什麼,但最終隻是歎了口氣:“快去洗個熱水澡,別感冒了。晚飯馬上就好。”
林小悠點點頭,進了浴室。溫暖的水流衝走了一天的疲憊和雨水,但衝不走心底的陰霾。
她盯著浴室瓷磚上的水珠,想起了今天發生的一切。
校門牌子、麥克風、綠植、食堂師傅的手抖、突如其來的大雨、李薇薇壞掉的傘……
“巧合,都是巧合。”她小聲對自己說,像過去無數次那樣。
但她知道這不是。
她知道,從她有記憶開始,這種事情就一直伴隨著她。
林小悠最早的記憶,是三歲時的幼兒園入園日。
那天早上,她穿著媽媽新買的粉色連衣裙,抱著最喜歡的兔子玩偶,高高興興地跟著媽媽來到“小太陽幼兒園”。
幼兒園門口,老師笑容滿麵地迎接新生:“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呀?”
“我叫林小悠。”她奶聲奶氣地說。
“小悠真乖,來,老師帶你進去。”
老師牽著她的手,走進幼兒園大門。就在那一刻——
“嘩啦!”
門口擺著的一排彩色氣球,毫無征兆地全部爆炸了。
小朋友們被嚇哭了,老師也愣住了。林小悠呆呆地站在原地,懷裡的小兔子玩偶掉在地上。
這隻是開始。
幼兒園的三年,林小悠換了四家幼兒園。每一家都待不滿一學期。
第一家,她午睡時床板突然塌了。雖然沒受傷,但其他小朋友都不敢靠近她了。
第二家,她參加六一表演,上台唱《小星星》。剛唱到“一閃一閃亮晶晶”,舞台的燈就全滅了。
第三家,她生日那天,媽媽送來一個大蛋糕。小朋友們圍著她唱生日歌,剛唱完,蛋糕上的蠟燭把天花板上的裝飾彩帶點著了。火不大,很快被撲滅,但生日派對泡湯了。
第四家的園長在勸退時,委婉地對林媽媽建議:“小悠是個好孩子,但她可能……嗯,不太適合集體生活。”
那時林小悠還小,不明白為什麼大家都躲著她,為什麼每次她想和小朋友一起玩,對方家長就會急匆匆地把孩子帶走。
她隻知道自己總是闖禍,即使她什麼也沒做。
小學三年級,林小悠轉學到第三所小學。
這一次,她下定決心要改變。她觀察了班級裡最受歡迎的女孩子——李雨晴。李雨晴成績好,長得可愛,說話輕聲細語,每個人都喜歡她。
“我也要像她一樣。”林小悠想。
於是她開始模仿李雨晴。李雨晴穿粉色裙子,她也讓媽媽買粉色裙子。李雨晴用帶香味的橡皮,她也用帶香味的橡皮。李雨晴說話時總是微笑,她也練習微笑。
一周後,班級評選“禮儀小標兵”,李雨晴毫無懸念地當選。但意外發生了——投票結果公布那天,李雨晴上台領獎時,獎狀“剛好”從老師手裡滑落,不偏不倚掉進了旁邊的水桶裡。
全班哄堂大笑。李雨晴哭著跑下了台。
第二天,李雨晴沒來上學。聽說她發高燒,請假一周。
林小悠很內疚,雖然她不知道獎狀為什麼會掉。放學後,她用自己的零花錢買了李雨晴最喜歡的糖果,想去看望她。
走到李雨晴家門口,她聽到裡麵傳來談話聲:
“媽,我不想上學了。”
“為什麼呀?是不是因為昨天的事?那隻是個意外。”
“不是意外!是林小悠!她一來我們班,我就開始倒黴!”
“別胡說,人家小悠是好心來看你的。”
“我不要她來!她離我越近,我就越倒黴!上次她坐我旁邊,我的作業本就被水打濕了。上上次她跟我說話,我的筆袋就找不到了。昨天她對我笑,我就……”
林小悠站在門外,手裡的糖果袋子“啪”地掉在地上。
她轉身就跑,一路跑回家,把自己鎖在房間裡。
原來是這樣。
原來那些“意外”不是隨機的。她離誰近,誰就會倒黴。她越是想和誰做朋友,誰就越倒黴。
原來她不是倒黴,她是“災難”。
初中的林小悠學會了孤獨。
她不再主動接近任何人,總是坐在教室的角落,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回家,一個人做所有事。她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希望這樣能減少“意外”。
但“光環”似乎有自己的意誌。
初一運動會,她被迫參加400米接力。她是最後一棒,前麵三個同學跑得很順利,她們班領先。
接力棒傳到她手上,她拚儘全力向前衝。
然後,在離終點線還有五米的地方,她的鞋帶開了。
不,不是開了,是“啪”一聲斷成兩截。
她摔倒了,臉著地,膝蓋擦破一大片。更糟的是,她這一摔,絆倒了旁邊跑道的人,那人又撞到下一個……
就像多米諾骨牌,跑道上倒了一片。
最後,她們班從第一名變成了最後一名。
從醫務室出來,林小悠聽到走廊拐角處,體育委員在和班主任說話:
“老師,下次能不能不讓林小悠參加了?她一來,準沒好事。”
班主任歎氣:“這話別亂說。不過……唉,下次我會安排的。”
林小悠貼著牆,慢慢走開。膝蓋很疼,但心裡更疼。
初二那年,班裡轉來一個男生,叫陳默(不是周默)。他很安靜,總是戴著一副耳機,不太和別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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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男的案答她醒提時課上在又,話說她幫個那
?離遠會也終最,邪信不初最,樣那默陳像是還?在所責職,長班是他為因是?她幫會麼什為他
。亮很,圓很亮月。外窗向看,身個了翻悠小林
”。烈愈噬反氣煞,處旺氣人。之鎮氣正需越,重越氣煞但。殃遭者近,煞帶裡命你“:話的過說”師大“起想她
。了白明乎似在現,懂不聽她時當
。張誇更就外意的來帶她,合場的鬨熱。重嚴更就亂混的發引她,方地的多人
……禮典學開的天今,會動運的中初,禮典獎頒的學小,對派日生的園兒幼以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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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旺氣人“些這是恰恰,的入融想力努、的往向她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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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變跡字讓強勉才,紅發指手得擦她,掉擦難很液改塗。擦力用,巾紙濕出拿裡包書從她後然。久很了看,字個四那著盯悠小林
。來到續陸們學同到直,呆發上位座在她
”。極積真,者有擁’座專‘是愧不“,容笑的長深味意出露即隨,下一了愣,她到看,來進走生男個一”?早麼這,喲“
。他有就的她論議聲大堂食在天昨,鬼皮調的名有裡班,浩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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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座的己自回走邊一另從,圈大個了繞卻,說麼這上嘴浩張”?麼什怕我“
。西東的淨乾不麼什是者或,的明透是她佛仿,她看人有沒,呼招打她跟人有沒。走道繞者或,步腳快加會都,時位座的她過經人個每,來進續陸們學同
。來進走默周到直
。本記筆個那著拿裡手,包書的重很就來起看著背,顆一麵上最到扣子扣,服校的齊整著穿然依他
。來走悠小林朝,身過轉他,地料意人有所乎出,後然,包書下放——置位的好最,央中正室教——位座的己自到走他
。了靜安然突裡室教
。動移他著跟都光目的人有所
。上桌她在放,書本一出拿裡包書從他。下停,前桌悠小林到走默周
。本課學數是
“,波無靜平音聲,說他”。記筆記沒天昨你“